就在北方各大卫所的千户们被蓝玉一道军令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打点行装准备出海换防的同时。
这十几天里,看似平静的京城内,却接连发生了三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这桩桩件件,都成了王公贵族与黎民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第一件轰动之事,便是从江南来了一位唱南戏的绝世名角,名为赵怜爱!
此女不仅嗓音婉转如黄莺出谷,更生得花容月貌、身段婀娜。
她所在的戏班子刚一进京,在京城最大的迎仙楼登台献唱了一出《琵琶记》,当场便轰动了整个九门内外!
那场面,当真是叫好又叫座!
无数痴迷戏曲的达官显贵、文人雅士,全都削尖了脑袋想一睹这位赵大家的芳容。
甚至在前几日,有一位江南来的顶级豪商,为了博美人一笑,单单在一场演出中,就豪掷千金,直接往戏台上扔了整整一千枚白花花的大明银元!
一千枚银元啊!
那堆在戏台上跟小山似的,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那豪商如此阔绰,只求下台后能与赵怜爱见上一面,共饮一杯清茶。
可谁曾想,这位赵大家性子极傲,愣是连千金都未曾看在眼里,婉言谢绝,闭门不见!
经此一事,赵怜爱的名气彻底炸开。
如今的迎仙楼戏台,场场爆满,哪怕是靠门口的座位,也买不到。
真正的一票难求!
而这第二件大事,更是让京城里的男人们热血沸腾。
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醉春楼里,经过半个月的激烈角逐,终于选出了新一任的花魁娘子!
据说这位新晋花魁生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醉春楼的老鸨子也是个精明到极点的主儿,为了把这醉春楼的名气彻底打响,直接放出豪言:
在未来的几天内,醉春楼将公开为这位花魁娘子举办梳头礼!
规矩只有一个——价高者得!
谁出的银子最多,谁就能成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采下这朵最娇艳的鲜花!
消息一出,京城里一众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和老色批们,全都春心荡漾,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去争上一争。
至于这第三件事,则是跟当朝天子有关。
前些日子陛下从民间带回良妃娘娘和两位皇嗣的事情,经过民间说书先生的艺术加工和戏说改编,已经变成了一出“真龙天子微服落难,绝色佳人慧眼识珠”的传奇大戏!
这故事编得跌宕起伏、极其抓人,在民间疯狂传播。
如今京城各大茶馆的生意因为这个段子火爆到了极点,这出《天子佳人传》,更是成了所有茶客进门必点的曲目!
……
皇宫,御书房内。
锦衣卫的日常风闻奏报,准时呈送到了朱雄英的龙案之上。
朱雄英翻看着手里的密折,看着上面详细记录的“京城三大热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短短十几天,又是南戏名角,又是绝色花魁,连朕的八卦都被编成评书在茶馆里天天唱……”
朱雄英合上折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想不到最近京城里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这满城的繁华热闹,朕要是不亲自出去瞧一瞧,那可就太不好玩了。”
他转过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陈芜,吩咐道:
“陈芜,去准备一下便服和马车,明天朕要出宫游玩。”
“老奴遵旨!”
陈芜躬身应道,心中却默默为宫外某些不长眼的人点了一根香。
……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缓缓从皇宫的东华门驶出,汇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马车刚一出宫门没多久。
街角一处茶摊旁,两个扮作脚夫模样的精壮汉子,死死盯住了那辆青篷马车,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出来了!”
“跟赵大人预料的一模一样,皇帝真的微服出宫了!”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翻身骑上早已拴在暗巷里的快马,狠狠一抽马鞭,顺着小路疾驰而去,赶着去向幕后的主子通风报信。
然而,这两个探子根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策马狂奔的瞬间,两侧高耸的酒楼屋脊之上,以及阴暗的街角阴影里,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冰冷的眸子。
“鱼儿咬钩了,跟上去!”
潜龙卫的暗探们嘴角泛起嗜血的冷笑,身形如电,死死地跟在了那两名骑马探子的身后。
……
半炷香后,京城一处极为隐秘的宅邸密室内。
昏暗的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报——!”
一名探子满头大汗地悄然闪入,单膝跪地,将一份带着体温的密报双手奉上:
“大人!那辆青篷马车刚出了东华门,那一位……果然微服出宫了!”
端坐在主位上的赵泰一把抓过密报,飞快扫了一眼,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兴奋与狠戾的光芒:
“好!好啊!果然按捺不住出来了!”
然而,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下首的林镇与赵勇二人面色惨白,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手里端着的茶盏甚至在微微打晃,显然正沉浸在巨大的惶恐与动摇之中。
看到两人的窝囊模样,赵泰胸中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密室里炸开,吓得林镇二人浑身一激灵。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在那婆婆妈妈什么?!”
赵泰压低了嗓音,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二人,厉声呵斥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
“卫所换防已成定局,咱们手里的兵权马上就要被连根拔起!”
“不拼这一把,咱们迟早是死路一条!”
“先前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南戏、花魁、评书……这京城的三大场子,咱们每人负责一个!
如今好不容易把戏台搭好,把皇帝从紫禁城引了出来,你们现在想当缩头乌龟?!”
赵泰身子前倾,眼神中满是玉石俱焚的凶光: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关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要是谁负责的那一摊子出了岔子,把事情给办砸了,你当真以为锦衣卫查不到咱们头上?!”
“到时候谁都逃不掉,大家全得一起掉脑袋!”
这番话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浇在林镇和赵勇的头上,激得两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是啊,他们早已没有退路了!
两人对视一眼,狠狠咬了咬牙,脸上的动摇与怯懦终于被绝境逢生的凶光所取代,只能强行提起精神,沉声应道:
“赵兄教训的是,是我们一时乱了心智!”
“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
“迎仙楼和赵怜爱那边,早已布下暗棋,只要他敢踏进去,必定让他深陷其中!”
“醉春楼新花魁的梳头礼,我也安排得天衣无缝!”
赵勇也提起劲头,眼中泛起狞笑,“银子、人手全都备齐了,绝不会出半分纰漏!”
昏暗的烛火下,三人围拢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紧锣密鼓地敲定起每一个致命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