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堃举起纸,骄傲地说:父皇看!这是太阳,这是月亮,这是……他指着一团看不清的墨迹,认真地想了想,这是父皇!
朱雄英低头端详那团墨迹,嘴角抽了抽:朕……长这样?
徐妙锦忍不住掩嘴偷笑,随即低声道:陛下,朝中之事……
朱雄英摆摆手,淡淡道:不过是那些文官争着抢着要推荐自己的人罢了。朕让他们上奏折,回头一一驳回就是。
他顿了顿,从内侍手中接过木匣,打开后取出一方小巧的玉印,递到朱文堃面前。
文堃,这是朕命工部给你刻的一方私印。上面是你的名字。
朱文堃好奇地摸了摸玉印,凉凉的,滑滑的,他拿起来在纸上按了一下,一个清晰的红印出现在纸上。
好看!朱文堃拍手道。
朱雄英将他抱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文堃,你记住,这上面的字,是你的名字。你是朱文堃,是大明的太子。父皇让你读书识字,不是为了让你好玩,是为了让你将来,能做一个好太子,好皇帝。
朱文堃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脸:父皇放心!文堃乖!
朱雄英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将儿子高高举起。
好!父皇就等你这句话!
徐妙锦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眼中满是温柔。
此后数日,奏折如雪片般飞入皇宫。
各路文官果然不甘寂寞,纷纷上书举荐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选。
有推荐翰林院老学士的,有推荐国子监博士的,有推荐地方大儒的,甚至还有人推荐了自己的亲兄弟,理由是家学渊源,堪当大任。
而与此同时,另一批奏折也悄然出现。这些奏折不举荐任何人,只谈方孝孺。
有的是明贬,直陈方孝孺当年被太上皇贬斥的旧事;有的是暗损,看似夸方孝孺学问好,却话锋一转说他性格偏狭,不适宜教导皇子;还有的更直接,把方孝孺的文章拿出来逐字逐句地挑毛病,试图证明他学问不过尔尔。
朱雄英将这些奏折一一翻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提起朱笔,在每一份奏折上分别写下知道了。
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
不置可否,不露心意。
群臣摸不透皇帝的态度,越发焦急,奏折便越上越多。
七日后,奉天殿,再次朝议。
朱雄英端坐龙椅,手中拿着一摞奏折,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这些日子,朕收到了三十七份奏折,举荐了二十一位人选。朱雄英声音不疾不徐,朕逐一审阅,反复斟酌。
殿中鸦雀无声。
二十一位人选,各有千秋,朕并非不认可。但——朱雄英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太子的老师,不只需要学问,更需要气节。学问可以慢慢学,但气节必须从一开始就扎下根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方孝孺,太上皇贬他,是因为他说话太直。但朕以为,直言不讳恰恰是为人师表最重要的品质。朕不缺唯唯诺诺的庸才,朕要的是一个敢对皇子说不的老师。
殿中一片寂静。
朱雄英站起身来,龙袍猎猎作响,声音掷地有声:
朕意已决。命方孝孺为太子侍读学士,三日后入宫开蒙。此事不必再议。
退朝。
群臣俯首叩首,无人再敢多言。
三日后。
方孝孺正式入宫,于文华殿设蒙学课堂。
是日清晨,朱文堃穿了一身崭新的小蟒袍,由太监引着走入文华殿。
方孝孺早已等候多时,见太子到来,立即行礼:臣方孝孺,拜见太子殿下。
朱文堃歪着脑袋打量了眼前这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片刻,忽然问道:你就是老师?
方孝孺微微一笑:正是臣。殿下,臣今日教殿下认字——
老师!朱文堃打断他,你有绿豆酥吗?
方孝孺:
站在殿外偷偷观望的朱雄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身旁的太监低声道:陛下,要不要奴婢去提醒殿下?
朱雄英摆了摆手,嘴角带着笑意:不必。让他慢慢学。
他看着殿内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虽然只坐了三息便又开始扭来扭去,但眼中满是期许。
这孩子……朱雄英低声自语,将来会比朕更强的。
……
文华殿外,春风和煦。
朱雄英站在殿廊的阴影中,又看了一会儿。
殿内,方孝孺并没有因为朱文堃那句话而乱了阵脚。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竟是几块精致的绿豆酥。
殿下,臣来这里之前,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
方孝孺将绿豆酥放在书案上,不过,臣有一个条件,殿下每认一个字,便可吃一块。如何?
朱文堃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好!好!
朱文堃竟出乎意料地专注,虽然每认完一个字便急着要糕点,但好歹是坐住了,没有再扭来扭去。
朱雄英在殿外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方孝孺,倒是有几分本事。他低声自语,知道投其所好,因材施教。看来朕没有选错人。
他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迈步的一瞬间,一阵急促而兴奋的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陛下!陛下!
朱雄英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碧色宫装的侍女正提着裙摆小跑而来,脸颊绯红,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朱雄英认出来是沐清歌身边的贴身侍女,唤作青萝。
青萝跑到朱雄英面前,气还没喘匀,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兴奋:
陛下!大喜!大喜啊!
朱雄英脚步一顿,眉头微挑:何事如此慌张?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