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绿萼抬手招来一名老仆。
“去传令。后山葬事由陈七看着。东院封库,钥匙交我。卢大器旧部分开看押,不许同处。水牢那边,给尹志平留命,若死了,守牢之人陪葬。”
老仆躬身应下。
公孙绿萼又道,“丹房今夜开炉,配三十枚压毒丸。明日发给巡夜护卫。谷中若有人借乱生事,按旧规处置。”
这几句话说完,周围护卫低头更深。
小龙女从旁看着,暗自记下绝情谷规制。
这里不比古墓。
古墓讲清修,门内人少,石室、寒玉床、秘道各有定数。
绝情谷却是一个小江湖。
药圃连水脉,水脉连丹室,丹室又牵着护卫营性命。
谁掌药,谁便掌一半人心。
公孙绿萼能从这些杂事下手,便不算糊涂。
只是她惦记叶无忌,不能久留。
“我要尽快出谷。”小龙女道。
公孙绿萼忙道,“姐姐放心。今晚我便派两路人。一队走襄阳旧路,查叶大哥是否回过英雄大会附近;另一队走西南商道,沿途用绝情谷药铺暗号打听。若有消息,飞鸽回报。”
小龙女点头。
“还要查全真教道士。尹志平既到此处,路上未必没有同党。”
“我会让人查。”公孙绿萼顿了顿,又道,“销骨散的碎瓶也要收好。那毒药来路古怪,若能从药渣中辨出几味主药,日后遇上,也可防备。”
小龙女道,“别用活人试。”
公孙绿萼一怔,随即轻声应下。
她明白,小龙女不是迂腐,只是不愿无辜之人受害。
若换作裘千尺,多半会抓几个药奴试毒。
可如今她已是谷主,许多做法,不能照着父母旧路走。
药圃清理到一半,天色已暗。
血泥被铲去,销骨散所在那片草皮连根挖出,丢入废井,再以石灰封口。
死去护卫也被抬走火化。谷中灯火沿石道一盏盏亮起,照出湿冷青光。
小龙女垂眸看了看衣裙。
白衣上沾着泥点和血迹,袖口还残留药粉气味。
她素来喜洁,在古墓时衣物不染尘埃,如今在绝情谷折腾数日,早已不耐。
“我要沐浴。”她道。
公孙绿萼愣了一下,随后道,“西厢有温泉池,水从后山石眼引来,不经药圃。姐姐随我来。”
二人沿回廊往西厢去。
路上,公孙绿萼取出一枚小小铁牌,交给迎面而来的老婢。
“从今日起,西厢外三十步不得有人停留。送衣物和热水,只放在外间。若有人偷看,挖眼逐谷。”
老婢低头领命。
小龙女听了,并未多言。
西厢房靠山而建,屋内有一方白石浴池。
池底铺着细玉砂,温泉从铜兽口中流入,又顺暗渠排出。
水气升起,驱散了药圃里带回来的血腥味。
公孙绿萼亲手合上门闩,又将窗格检查一遍。
“姐姐可安心。这里原是我娘旧日疗伤之处,外墙夹着铁砂,寻常内力探不进来。”
小龙女解下腰间绸带,将染污的外衣放在木架上。
她行事坦然,并无寻常女子的羞怯。
古墓中规矩清寡,孙婆婆养她长大,只教她武功、吐纳、识药,未曾教她在女子面前避讳身形。
公孙绿萼取来干净丝巾,低声道,“姐姐,衣物我让人备了新的。谷中白绸还有几匹,虽不及古墓所用,但胜在柔软。”
小龙女踏入池中,温泉没过肩下。
水面上的肌肤没有任何瑕疵。
那腰身盈盈一握,脊背的线条优美流畅。
水波荡漾间,胸前饱满的轮廓在水下若隐若现。
那两团雪腻被热水一蒸,透出诱人的粉红色泽。
热意沿经脉散开,连日紧绷的气息缓了些。
她闭目运转玉女心经,让真气在任脉走过一周,将沾染的寒湿慢慢逼出。池面浮起细细水纹,又归于安静。
公孙绿萼站在池边,替她洗去长发上的尘灰。
两人一时无话。
半晌后,公孙绿萼低声道,“姐姐,今日我在药圃说那些话,是不是很像我娘?”
小龙女睁开眼。
“你说哪句?”
“押卢大器入刑房,吊命不治。”公孙绿萼手上动作慢了些,“我从前最怕刑房。今日说出口时,却觉得若不那样,下面的人不会怕我。”
小龙女道,“怕你,不等于服你。”
公孙绿萼苦笑,“我明白。可今日只能先让他们怕。等谷中稳下来,我再换掉卢大器那批人,提几个懂规矩的上来。”
小龙女点头。
公孙绿萼能想到这一步,便不算被权位冲昏。
绝情谷若要保住,须先用重手压乱,再慢慢换血。
只靠毒瓶和小龙女的剑,撑不了太久。
“叶大哥若在,会怎么做?”公孙绿萼忽然问。
小龙女想了想。
“他会先杀最该杀的人,再让剩下的人做事。”
公孙绿萼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我还是差得远。”
“你不是他。”小龙女道。
公孙绿萼嗯了一声,继续替她理发。
温泉水声细细流动。
屋外隔着厚墙,隐约能听见远处护卫调动的脚步。
绝情谷这一夜注定难安,东院、西院、丹房、水牢,每一处都有人重新换岗。可西厢里,暂得半刻清静。
公孙绿萼取出香露,倒在掌心,替小龙女揉去肩背上的泥痕。
她看着眼前女子,心绪复杂。
若无小龙女,她早已死在父亲手中,或被卢大器软禁在后院。
她如今能坐稳半步,靠的是白衣女子的剑。
可小龙女不会久留。等叶无忌消息一到,她必会离开。
绝情谷终究要由她自己守。
公孙绿萼压下杂念,语气放柔。
“姐姐,今晚我让人在外间守着。你安心歇息。明早我会把谷中商道图拿来给你看。若要寻叶大哥,走官道太慢,绝情谷有几条药商暗路,可避开大队兵马。”
小龙女道,“好。”
公孙绿萼又靠近些,替她拢起湿发。
水气沾上薄衫,衣料贴在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小龙女,忽而轻声一笑。
笑意很浅,却比药圃中强撑出来的谷主威仪多了几分少女气。
公孙绿萼也是个标致的美人,从小吃着谷里的珍稀药材,发育得极好。
可是站在这位白衣姐姐身边,总觉得自惭形秽。
那是一种不染尘俗的美。
没有任何雕饰,却足以让天下的男人发狂。
公孙绿萼故意把身子往前贴了贴。
身上的薄罗衫子沾了水汽,紧紧裹着身段,把她丰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俯下身子,胸口的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大片雪白深邃的沟壑。
“姐姐生得真好看。”
公孙绿萼凑近小龙女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娇滴滴的,“难怪叶大哥对姐姐死心塌地。妹妹是个女人,看了都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