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闻言,笑着打趣道:“小娘子,您也不必羡慕大娘子,您如今也这般聪慧,容貌又娇美,说不定今日的诗会,您也能一鸣惊人,让天下才子都刮目相看呢。再说了,这一届诗会,才子云集,说不定就有哪位惊才绝艳的才子,能入得了小娘子的眼,到时候,才子佳人,便是一段千古佳话。”
谁知,林芷却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说道:“什么惊才绝艳的才子,我看大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夸夸其谈,真到了乱世之中,却连自保都做不到,又有什么用?”
说到这里,林芷的眼中,忽然泛起一丝光亮,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说道:“唯有堂姐夫,才是真正的君子,真正的奇才。他有惊世之才,却不矜不伐,深藏若虚,平日里沉默寡言,可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既有文人的风骨,又有武将的勇猛,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凭一己之力,从一介白身,赤手空拳闯荡出一片天地,如今更是跻身天下几大藩镇之一,占据歙州、江西之地,还灭掉了马楚,这般英雄人物,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
青黛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说道:“小娘子,您这话可就偏颇了。刘节帅那般天纵奇才,数百年才出一个,寻常才子,自然是无法比拟的。抛开他的武功不谈,单单是他能以一介白身,在这乱世之中脱颖而出,占据一方天地,就足以让世人汗颜。当今世上,也就晋王李存勖,能与他相提并论,堪称南北双星,其余之人,皆难望其项背。”
青黛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且,刘节帅的才华,也绝非寻常才子可比。大娘子平日里寄给您的那些诗词,小的也有幸读过,那些诗词,气势磅礴,意境深远,既有乱世的苍凉,又有少年的意气,还有英雄的豪情,不说堪比李杜,也比当年的韦庄之流,强上许多。难怪大娘子对他倾心不已,就连小的,也对刘节帅敬佩不已。”
林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被夸赞的是她自己一般,说道:“那是自然,堂姐夫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堂姐每次给我写信,都要把堂姐夫夸上一番,还把他所作的诗词,一首首抄下来寄给我,我每一首都背得滚瓜烂熟,越读越觉得,堂姐夫的才华,无人能及。”
说着,林芷便轻声念了起来:“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念完之后,她眼中满是感慨,说道:“你看,这首诗,既有少年的壮志凌云,又有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若非有过一番大起大落,若非有过人的胸襟与才华,怎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青黛连连点头,说道:“小娘子说得是,这首诗,确实气势不凡,让人读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情。刘节帅真是奇才,文武双全,世间罕见。”
林芷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憧憬的神色,目光望向远方,轻声说道:“真希望能早日见到堂姐夫一面,亲眼看看他的风采。也不知,我未来的夫君,会是怎样的人,能不能有堂姐夫一半的才华与气魄。”
青黛见状,心中一动,故意打趣道:“小娘子,这有何难?您若是真的喜欢刘节帅这样的人物,不如效仿润州崔家姐妹,与大娘子一起,嫁给刘节帅,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成就一段佳话……”
“你胡说什么!”林芷闻言,顿时恼羞成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她猛地扑到青黛身上,伸手去挠青黛的痒,一边挠,一边说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取笑我!”
青黛连忙笑着躲闪,一边躲,一边求饶:“小娘子,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取笑您了!”
车厢之内,主仆二人嬉戏打闹,欢声笑语,驱散了原本的焦躁与沉闷。马车依旧在官道上疾驰,四匹骏马奋蹄前行,卷起一路尘土,夕阳的余晖洒在马车上,将马车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与远处的晚霞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唯美。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桓家园林的大门外。此时,大门外已经停满了各式马车,有奢华的,有简朴的,往来的人流络绎不绝,皆是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与文人墨客,还有不少身着铠甲的护卫,守在大门两侧,维持着秩序。
车夫停下马车,恭敬地说道:“小娘子,桓家园林到了。”
青黛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又帮林芷理了理裙摆和发髻,说道:“小娘子,咱们到了,快下车吧。”
林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在青黛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双脚落地,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花香,便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她抬头望去,只见桓家园林的朱红大门,高达数丈,门上镶嵌着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桓府园林”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大气磅礴,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大门两侧,摆放着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威严霸气,守护着这座园林。门口的护卫,见林芷身着华贵,气质不凡,又看到她腰间挂着的林家玉佩,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见过林家小娘子。”
林芷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是来参加诗会的,不知诗会开始了吗?我有没有来晚?”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谦和的老者,从大门内走了出来。这位老者,便是桓家的管家,桓伯,在桓家侍奉多年,为人谦和有礼,做事周到细致,平日里负责打理园林的大小事务,也是诗会的统筹之人。
桓伯看到林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原来是林家小娘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林芷连忙回礼,行了个万福,嘴角含笑:“桓伯太客气了,劳烦您亲自出来迎接。今日琐事缠身,出门耽搁了些许,眼下不知诗会开始了吗?”
桓伯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小娘子说笑了,哪里来的晚之说。咱们桓家诗会,向来是等各方才子佳人到齐之后,才会正式开始。如今,还有几位远方来的才子尚未抵达,诗会尚未开启,小娘子来得正是时候,可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听到这话,林芷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错过了呢。”
桓伯笑着说道:“小娘子放心,绝不会让你错过任何精彩。大娘子当年在诗会上一鸣惊人,乃是我桓家诗会的一段佳话,今日小娘子前来,想必也能给我们带来惊喜。请随老奴来,老奴亲自领您去吟雪岛,诗会的主会场,就在那里。”
“有劳桓伯了。”林芷恭敬地说道。
随后,桓伯便领着林芷和青黛,走进了园林之中。园内的景色,比从远处望去,更加秀丽雅致。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金菊与桂树,秋风一吹,金黄的菊瓣簌簌飘落,细碎的桂花瓣沾在衣摆上,香气沁人心脾,久久不散。偶尔能看到一座座小巧玲珑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林木之间,亭内才子佳人对坐品茗、吟诗作对,丝竹之声婉转悠扬,与林间的鸟鸣、风动枝叶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一派风雅热闹的景象。
沿途不时有身着儒衫的才子、身着华服的小姐驻足回望,目光落在林芷身上,有好奇,有赞叹,却无人贸然上前惊扰——林家在庐州乃是名门望族,再加上林婉当年的盛名,众人早已认出了这位林家小娘子。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湖泊岸边。湖面澄澈如镜,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岸边的亭台楼阁、垂柳古木,皆清晰地倒映在水中,虚实相映,美得如诗如画。
数十艘画舫凌波而行,舫身雕刻精美,挂着各色纱帘,舫上丝竹悦耳,笑语阵阵,有的画舫上,才子们正挥毫泼墨,有的则是小姐们凭栏远眺,眉眼间满是欢喜。桓伯领着二人走到一艘格外雅致的画舫前,舫身通体朱红,雕刻着缠枝梅花纹样,船头挂着一盏宫灯,灯上绣着“桓”字,一看便是主家特意准备的上等画舫。
“小娘子,请上船。”桓伯侧身躬身,恭敬地引林芷上船。
青黛扶着林芷,小心翼翼地踏上画舫的木板,木板轻晃,却十分平稳。画舫之内,陈设雅致,地面铺着柔软的锦毯,两侧摆放着雕花座椅,案几上摆着清茶与精致的点心,窗边挂着淡粉色纱帘,微风一吹,纱帘轻扬,湖面的清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凉爽宜人。船夫撑篙,画舫缓缓离岸,朝着湖中心的吟雪岛驶去,船尾激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湖面的静谧。
林芷凭栏而立,望着窗外的景色,眼中满是惊叹。
她林家也算是庐州望族,可与桓家一比,到底是有所不足,仅是这园林,便是整个淮南独一份。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游鱼往来穿梭,岸边的草木随风摇曳,金菊与桂树的香气随风飘来,与湖水的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惬意。
随着画舫缓缓前行,吟雪岛渐渐清晰起来,那座小巧玲珑的岛屿,被一片梅林环绕,虽时值十一月,梅花尚未盛开,却已有密密麻麻的花骨朵缀在枝头,有的圆润饱满,似要含苞待放;有的小巧玲珑,透着几分清冽雅致。
岛屿不大,周长不过百丈,岛上的梅林层层叠叠,枝干虬劲,错落有致,偶尔有几株松柏点缀其间,更添了几分苍劲之感。
岛中央,便是聚贤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亭外的案几已然摆好,不少才子佳人已然到场,或驻足观赏梅林,或围坐闲谈,墨香与酒香交织,一派热闹景象。
片刻后,画舫抵达吟雪岛岸边,桓伯领着林芷和青黛下船,踏上铺满青石板的小径。
小径两旁,皆是盛放的金菊,与枝头的梅花骨朵相映成趣,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梅林枝干交错,形成一道天然的花廊,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不多时,便来到了聚贤亭前,亭内人声鼎沸,往来的才子佳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有人手持折扇,高谈阔论;有人挥毫泼墨,落笔生花;还有人围坐在一起,品读诗词,低声赞叹。
林芷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青黛站在她身旁,为她倒上一杯清茶。
刚坐定,便听到不远处几位才子佳人的交谈声,传入耳中,恰好是关于她的堂姐林婉。
“说起来,当年林婉林大娘子,可是咱们桓家诗会的一段佳话啊,凭女子之身,力压一众才子,夺得魁首,那份才情,真是世间罕见。”一位身着青衫的才子,手持折扇,感慨道,语气中满是敬佩,“只可惜,这一届诗会,林大娘子没能来,真是一大憾事。”
旁边一位身着淡蓝色襦裙的小姐,轻轻点头,接口道:“是啊,我还记得当年林大娘子作的那首《秋江吟》,意境深远,回味无穷,至今还被刻在园林的廊墙上,每次前来,我都要驻足品读一番。早先听家中长辈曾言,林大娘子如今嫁给了宁国军刘节帅,执掌进奏院,每日操劳政务,哪还有时间来参加咱们这诗会呢?”
话音刚落,众人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扯到了刘靖身上。
一位身材魁梧的世家子弟,语气激昂地说道:“说起刘节帅,那可真是少年英豪啊!出身寒微,却凭着一己之力,从一介白身,赤手空拳闯荡出一片天地,先占歙州,再夺江西,前不久又一举灭掉马楚,声势浩大,如今已是天下几大藩镇之一,这般气魄,真是令人敬佩!”
“张兄所言极是!”旁边几位才子纷纷附和,“当今乱世,英雄辈出,可像刘节帅这般文武双全、年少有为的,却是少见。放眼天下,也就晋王李存勖,能与他相提并论,二人一南一北,堪称南北双星,皆是乱世之中的英豪啊!”
林芷坐在一旁,听着众人对堂姐和堂姐夫的夸赞,心中心花怒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浑身都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神气。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今日的清茶,都比往日更加甘甜。堂姐是她的偶像,堂姐夫是她心中最敬佩的英雄,能听到旁人这般夸赞他们,比夸赞她自己还要让她开心。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打破了这份融洽的氛围:“哼,什么少年英豪,不过是一介莽夫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