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缓缓饮下一口茶,浅浅一笑。
这一笑,让气氛愈发恐怖。
底下站着的众人纷纷深深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嗒 ——
茶盖轻轻落回茶盏之上。
“本郡主以为,你们都懂规矩,故而先前不曾多言。今日才知晓,你们守的或许是别家的规矩。今日,便把我的规矩说清楚。我不是好相与的性子,最容不下吃着我家饭,心思却向外的人。若是不守我的规矩,但安分守己、不生事端,我尚可佯装不知。可若是胆敢吃里扒外,那就休怪我无情。”
慕知微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说话间抬眼扫了一眼地上已经满身是血的婢女。
“都仔细看好,一旦被我查到便是这下场。”
话音落,慕知微静静饮茶,安止戈也悠然品着茶汤。
在场众人心中惶惶,不知这场煎熬何时才会结束。
仅有寥寥数人清楚,要等到地上婢女断气,这场审问才算落幕。
豹子把控得极有分寸,一直熬过正午日头最烈的时段,地上的婢女才彻底没了气息。
婢女临死前目光死死盯住的那几个人,被暗中列入重点严密监视的名单。
经此一事,郡主府内氛围大变。
先前有部分下人因慕知微并无皇家血脉,心底尚有散漫轻视,此刻全都变得谨小慎微。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时常私下与府外之人往来的,也尽数安分下来。
这一记杀威棒下去,郡主府的规矩就此立住了。
六皇子与十一皇子依旧按时来上课。
如今地方宽敞,兄弟二人见孟家兄弟们各有一座专属院落,便也讨要院子。
慕知微无奈,却还是应下,亲自带着二人挑选。
府里这群孩子选院子,不看屋舍大小,也不看采光,只看离慕知微的主院有多近。
所以,后院和前院剩下的院子都很大,位置也很好。
六皇子和十一皇子一人牵着慕知微一只手,将空余院子全都逛了一遍。
小哥俩都想要离慕知微最近的那一处,最后经过商量达成一致,共用最近的一处院子。
郡主府着实广阔,于是又辟出一块空地当小校场。
六皇子和十一皇子每日在此练功锻炼,只觉空气都好了不少。
院子选定,两人又起了留宿的心思。
慕知微无所谓,只是皇帝与贤妃一事,要由他们自己去说。
二人当即郑重应下,如今应付这类事情,他们早已熟稔。
三皇子也时常登门。
慕知微有空就见,没空就不见,他也从不强求,喝上一盏茶,同府里碰见的下人闲谈几句便离去。
安止戈时而露面,时而不见踪影。
近来,他常常乔装暗中外出,设法联络旧部情报人手。
收效却不甚理想。
联系上了几个都只是边缘人员,掌握不到关键消息。
因慕静姝与二皇子先前一番举动,余下的人潜伏得更深。
往日为互相保全都是单线联络,如今想要重新接上,难如登天。
但安止戈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借机重新搭建情报网络,每天都很忙。
慕知微也毫不藏私,银钱、人手,她的所有资源,安止戈尽可随意调用。
府中众人,皆是各有忙碌。
待到孟老大与惠娘本该抵达京城的时日,人却迟迟未到,慕知微这才察觉事态有异,立刻派人前去探查。
人刚派出,隔日便传来消息。
又有官船遭水匪袭击,损失惨重,还有人员伤亡。
紧接着,大狗子、六狗子、小狗子与小草几乎同时收到伤亡名册,孟老大与惠娘的名字赫然在册。
兄弟几人狂奔回郡主府。
到慕知微面前时,个个面色惨白,神魂俱颤。
谁知慕知微见到他们,开口第一句便是:“眼下,整个京城应当都知晓爹娘出事的消息了吧。”
兄妹四人一时全都愣住。
还是小狗子最先反应过来,满怀希冀地看着慕知微。
虽觉这件事未必有转机,可他信慕知微。
小草见此,也跟着抬眼看向她。
大狗子和六狗子也随即反应过来,满怀期待地盯着慕知微。
书房四周都布了守卫,慕知微依旧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内情。
当初孟老大动身之时,连孟小姑都能前去搅局,那些一心想找他们麻烦的人,怎会放过这机会?
换位思考,若是换作他们,定然不会。
所以他们早已写了加急密信,托宁涛提前安排。
果不其然,路上真生出变故。
慕知微收到密信,比朝廷传来的消息还要早上一步。
所以孟老大与惠娘被预先安排好的人救下。
凌桓听闻护卫任务是护送孟老大和惠娘,便主动请求随行,也多亏了他心思缜密,才保下孟老大和惠娘。
慕知微没有细说,而是将凌桓与轻羽的罗松柏寄来的信拿给弟弟们看。
此事关乎孟老大与惠娘安危,慕知微又是秘密安排的,所以信直接送到她手中。
也正因如此,方才孟家几兄弟流露的慌张才更显得真切自然。
读完信,几兄弟终于冷静下来,随之涌上心头的便是怒火。
小狗子咬牙,话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祸不及家人,爹娘不过是寻常农户,他们竟也下这般死手。”
下手之人是谁,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
只是谁都没有挑明,只将这笔账牢牢记在心底。
他们早已不是懵懂孩童,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慕知微叮嘱弟弟们,在外依旧要维持焦急忧虑的模样,万万不可叫人察觉他们早已提前收到讯息。
六狗子忍不住问:“能不能让爹娘不要进京了?”
小狗子摇头:“已经被盯上,来或是不来,对方都会动手。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进京。”
慕知微点头,所以,孟老大和惠娘必须平安抵达京城。
很快,皇帝也收到密卫呈报,孟老大、惠娘遇袭后,姐弟几人的种种反应。
他很满意,传令密卫继续监视,必要之时,按先前拟定的计划行事。
而六皇子与十一皇子借着安慰慕知微的由头,总算如愿留在郡主府过夜。
比起深宫,郡主府简直如同天堂。
府里下人守规矩,却不会像宫中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事事规劝管束。
二人同住一座院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也多亏小哥俩这般鲜活闹腾,偌大府邸才不至于太过压抑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