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静了片刻。
苏明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脑子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李果报出来的那些数字,眉头猛地一拧。
随即他抬起眼皮,盯着李果冷笑道:“李道友,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彩头倒是喊得震天响。头名就敢给五百万,再加上后头那十佳、百强,零零总总加起来,怕是没个上千万下品灵石根本办不下来!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今矿脉未开,账上比脸还干净,城主府可没那么多灵石陪你疯,办这劳什子比赛!”
“苏总管放心,我既敢提这法子,哪能打城主府的灵石主意?”
李果闻言一笑道:“这比赛奖励所用的千万灵石,全由在下一力承担,我自个儿想办法去凑,绝不让城主府掏一分灵石!”
苏明闻言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要城主府出一分灵石?这小子为了卖镐子,还真舍得下血本!
心思电转间,苏明又抓住了这桩买卖里头另一个最实在的账目问题,追问道:“就算彩头由你出,那我还有一事不明,比赛那十二个时辰里头,他们挖出来的那些灵石,该如何处置?”
李果干脆利落地吐出五个字:“全归城主府。”
苏明呼吸微微一滞。
李果理所当然道:“苏总管,这可是比赛,又不是平日里上工。我这边出了上千万的灵石做彩头,城主府出了场地,他们既想博那一步登天的机缘,又岂能连锅里的肉都端走?规矩咱们得提前立死,比赛期间,所有参赛矿修无论挖出多少灵石,上交登记造册以算成绩,但绝不能按平日里的矿区规矩给他们分利,一分一毫都不能留,必须全部归还城主府!”
听到这个条件,苏明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平时矿修下矿,按规矩城主府还得给他们留半成到七分的利。若是办这大赛,不用城主府掏一分钱彩头不说,几万号人红着眼睛跟疯狗似地刨十二个时辰,那产出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且全归城主府白得!
苏明抚掌大笑,先前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好!李道友果然是个痛快人!既如此,这桩买卖苏某应下了!”
他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走了两步,显然也对这能白捞一大笔灵石的差事上了心,主动盘算道:“要办,咱们就办得排场些。依我看,不如就把赛场定在甲字一号矿区!那里面积最大,能开辟出的矿道也最多。为了大赛的公平性,我这几日便让人下去勘探一番,提前挑出几百条灵石蕴含量差不多的矿道来,免得有人说闲话。”
“苏总管,打住。”
李果连忙抬手,截住了苏明的话头,随后摇了摇头道:“一个矿区怕是不够。你想想,五百万灵石的头彩消息一放出去,怕是整个青山城的矿修,都得挤破脑袋来参加。单单一个一号矿区,哪怕场地再大,几万号人轮流下矿,那得比到何年何月才能结束?更何况还要人工去挑灵石含量一样的矿道,咱们哪来那么多闲工夫?”
苏明一愣道:“那依李道友的意思?”
李果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十”字:“直接划出十个甲字矿区,同时开赛!至于矿道,也别费心思挑了,直接把每条矿道编上号,参赛的矿修上场前自个儿抓阄,抽到哪条挖哪条!”
苏明眉头微皱,迟疑道:“这……甲字矿区里头的矿脉走向也是有肥有瘦的,若是不提前筛选,抽到肥矿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如此一来,岂非有失公平?”
“修仙界本就讲究个机缘二字,谁能夺冠,全凭自个儿的手气和机缘。”
李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更何况,苏总管,我拿出这么大一笔灵石办这场比赛,图的可不是跟他们讲什么公平机缘。”
苏明一怔,旋即恍然失笑。
是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果砸下上千万灵石,为的是推他长青阁的灵镐上位!
那些拿着长青阁灵镐的矿修,挖矿速度比旁人快上十几倍,就算抽到条稍微贫瘠些的矿道,一个时辰狂刨猛挖下来,产量也绝对能把抽到肥矿的普通矿修按在地上摩擦。
这根本就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做局,哪需要管什么矿道肥瘦?
苏明不再多言,痛快地点了点头。
这笔账他算得门儿清。
矿修的奖励不用城主府出一分钱,比赛对城主府毫无负担;矿修挖出的灵石还不用给分利,白得一大笔进项;更重要的是,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把长青阁的灵镐推上“官方推荐”的宝座,往后每年城主府都能多出一大笔干股收入,他苏明个人的储物袋也能跟着鼓起来。
他虽是金丹真人、矿脉大总管,可这修仙路上,修炼资源谁又会嫌多呢?
两人就这么三言两语,将大赛的章程彻底敲定。至于开赛的日子,自然就定在了等苏长青赶过来、彻底解决完地底那两个邪门血囊之后。
事情谈妥,苏明心情大好。他理了理衣袍,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向李果:“既然大赛要开十个甲字矿区,那为了防止比赛当天出什么乱子,咱们现在就更应该去把矿脉底下探查清楚,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血囊了。李道友,生意谈完了,你现在总该答应随我去了吧?”
其实不用苏明这般提醒,在两人定下十个矿区开赛的商议后,李果心里头就已经认命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强行把先前在地底遭遇血刺突袭的惊惧压回肚子深处。
没办法,这趟青山矿脉他还真非去不可。这比赛可是他砸了重金搞出来的阳谋,万一到时候比赛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他安排好的人拿着灵镐正猛挖呢,地底下忽然冒出几根血刺把人给扎成了干尸,导致长青阁的灵镐成绩垫底,那他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找谁哭去?
“苏总管开口,在下自然是却之不恭。”
李果双手一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再无先前半分捂胸咳嗽的虚弱模样,反倒显得精神抖擞。
苏明见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架势,不由失笑摇头:“好,既然李道友伤势恢复得这么神速,那咱们这就动身吧。”
说着,苏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同时提了一句:“对了,要不要再去请一下那位宋家老祖?若是咱们此去真有收获,还得靠此人的阵法手段来布设封印才行。”
李果闻言摇头道:“宋道友如今人已不在我府上了。”
“不在府上?去哪了?”
“宋家。”
“这样啊……”
当下两人不再耽搁,走出偏厅后直接腾空而起,化作两道遁光,再次朝着城外的青山矿脉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距离青山城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僻山脉上空。
夜色深沉,云层低垂。
半空中,一道不起眼的金色符光正撕裂气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速朝着青州城的方向一闪而过。那正是苏福不久前在书房内激发的密令传讯符。
就在那金色符光即将掠过下方一片漆黑山谷的刹那——
“咻!”
下方死寂的密林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暴射出一道粘稠如实质的刺目血光!
那血光的速度竟比高阶传讯符还要快上数倍,宛如一条嗅到腥味的毒蛇,瞬间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血线,眨眼间便追上了那道金色符光。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血光精准无比地撞在金色符光之上,狂暴的血煞之气瞬间将其包裹、绞碎。金色符光连挣扎都未能做到,便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碎芒,彻底泯灭消散。
血光一闪而逝,重新缩回下方的密林阴影之中。
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天地间重归一片死寂,仿佛此地自始至终都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
青山城,城主府内院。
“咔哒。”
后院一处僻静角落的假山石壁向两侧滑开,苏福从那座深藏地底的密院暗门中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向来挂着圆滑笑意的胖脸上,此刻竟没有半点血色,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凝重与惊惶。
一出暗门,苏福便立刻放出金丹期的庞大神识,如潮水般瞬间扫过整个城主府。
一息之后,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来人!”苏福沉声低喝。
一名值守在院外的城主府护卫听到动静,连忙快步小跑进来,躬身抱拳道:“属下在,不知苏管家有何吩咐?”
苏福甚至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的温和仪态,急声问道:“总管人呢?我神识扫过府里头,怎不见他踪影?”
护卫连忙如实禀报道:“回苏管家的话,方才李前辈来府里找了苏总管一趟,两人在偏厅不知商议了些什么,就在一炷香前,苏总管已经带着李前辈急匆匆出城,往青山矿脉的方向去了。”
“什么?又去青山矿脉了?!”
苏福瞳孔猛地一缩,失声惊呼。
他脸上满是匪夷所思:“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还跑去那里做什么?!”
护卫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苏福死死咬了咬牙,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来不及通知他们了!”
他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住那护卫的身影,快速吩咐道:“快!立刻去传我的死命令,召集府内所有客卿,马上开启护城大阵!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