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正想着该如何委婉推脱掉此事,宋天衡倒是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苏总管,关于这些生长出来的血蔓,宋某倒有一法可解。”
苏明一听,当即转身问道:“宋道友若有良策,不妨直言。”
宋天衡伸手指了指下方那三根石柱底部的裂缝,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你们看,那核心处的血囊虽被‘三才绝灵阵’死死锁住,但这封印年代久远,石柱底部的地脉岩层早已被煞气侵蚀开裂。正因如此,那些血蔓才能顺着裂缝钻出来。”
说到这儿,宋天衡侧头看向李果:“李道友,依你先前所见,这些四处蔓延的倒钩血蔓,全是从石柱底部的裂缝中钻出来的,是也不是?”
李果点头道:“确是如此。”
宋天衡嘴角泛起一丝自信的笑意,抚须道:
“这就好办了。宋某早年曾得过一门偏门古阵的残卷,名为‘四灵封煞阵’。此阵并非用来正面攻伐杀敌,而是专门用来封堵地脉阴煞、锁死邪祟根基的。只要在外围布下此阵,便能将石柱底部彻底锁死,哪怕那血蔓再生,也休想穿透阵幕蔓延出来,足以撑到苏长老赶来。”
然而,苏明听完这番话,眉头非但没有松开,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
“宋道友,你这法子听着是不错,但恐怕行不通啊。”
“哦?”宋天衡神色一滞,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苏总管为何这般说?”
苏明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上方:
“宋道友刚来,有所不知。这地底千里的邪门血囊,可不止眼前这一处!在四号矿区的正下方,同样有着一模一样的三根石柱和巨大血囊!你这古阵就算真能封住此处,那四号矿区地底的血蔓若是破土而出,上方的矿脉照样得遭殃。”
“什么?竟发现了两处?!”
宋天衡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
不过很快,宋天衡眼中的惊讶便化作了坦然,他抚掌笑道:
“苏总管莫慌!若是旁的阵法倒真难办,但宋某前些年痴迷阵道,照着这门古阵的原样,刚好仿造了两套完整的阵旗与阵盘!今日倒是巧了,用来镇住这两处地底血囊,恰好够用!”
听到宋天衡手里竟然备着两套阵法,苏明那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拱手道:
“如此甚好!宋道友当真是帮了我苏家的大忙,此法可行!”
一旁的苏福也微微颔首,眯着眼笑道:“既然无需硬撼封印,又能解两处矿区的燃眉之急,苏某自然没有异议。”
李果见这两人都点了头,也顺水推舟地拱手附和:“宋道友家底深厚,手段高明,在下佩服。”
“事不宜迟,先把此地的血蔓镇压了再说。”
宋天衡袖袍一挥,掌心微光闪烁,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四杆暗青色的阵旗以及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阵盘。
他将其中三杆阵旗分发给李果、苏福与苏明,神情严肃地交代道:
“诸位道友,这四灵封煞阵借的是地煞封禁之力,布置方位极为苛刻,非一人可行,还需诸位配合宋某……四方阵旗必须准确钉入石柱周围的地脉节点,且布阵之人离石柱越近,封禁效果越强。两丈之内,乃是最佳距离,万不可离得太远。”
“两丈?”
李果目光落在手中的暗青阵旗上,心中暗暗打鼓。
两丈的距离,几乎已经踩在了那血蔓翻卷抽打的边缘范围。
苏明与苏福为了矿脉安危,并未推辞,各自拿了阵旗严阵以待。李果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悬浮的墟元镜,心中警惕提到最高,也随之接过了阵旗。
“宋道友,在下该去哪个方位?”李果问道。
宋天衡指向正东方一处凸起的黑色岩石:“李道友守正东震位,苏管家去正西兑位,苏总管守正南离位,宋某自守正北坎位。”
“好。”
四人身形同时晃动,各自掠向指定的方位。
李果飘然落在那块凸起的黑岩上,脚下距离那根暗红石柱正好两丈远。
一落在此地,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脚底传来的沉闷震颤,那是中间那颗庞大血囊如同心脏般搏动的余波。
李果表面上虽神色如常,暗地里却早已与识海中的七彩小蛇神识相连,将感知死死锁定在周身数丈之内,连脚下岩石缝隙里的一粒沙尘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他身侧的墟元镜泛起一层厚重的灰白流光,三重先天禁制与两道后天禁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落旗!”
正北方传来宋天衡的一声低喝。
李果手腕一抖,体内的金丹灵力顺着指尖灌入阵旗,将那杆暗青色阵旗“咻”的一声,远远地钉入了前方的地脉节点之中。
其余三个方向,苏明、苏福以及宋天衡的阵旗也几乎在同一瞬没入地面。
“注灵,起阵!”
宋天衡单手将青色阵盘抛向半空,双手掐诀,雄浑的金丹后期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盘。
李果没有犹豫,并指如剑,凌空将自身灵力隔空注入前方的青铜阵旗中。
然而,就在四道灵力光柱冲天而起、阵法光幕即将闭合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咔嚓!”
李果脚下的坚硬岩层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
一道碗口粗细、通体布满森黑倒钩的暗红血蔓,宛如潜伏在阴影中的恶蟒,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破土暴起!
那血蔓尖端凝结出一根尺许长的尖锐血刺,通体泛着幽绿色的剧毒光泽,甫一钻出地面,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拧,骤然加速了十倍,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残影,直奔李果的胸膛狠狠扎来!
快!太快了!
快到连神识都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迹!
“李道友小心!”宋天衡惊呼出声。
但李果在危机临头的瞬间,展现出了近乎本能的斗法经验。他几乎在裂缝出现的半个刹那,心念便已引动了墟元镜!
“嗡!”
墟元镜瞬间横移,犹如一面巨大的盾牌,死死挡在了李果身前,“墟元不动”与“金柔卸力”两道禁制同时爆发!
然而,这根诡异的血刺仿佛生有灵智,竟在即将撞上镜面的千分之一刹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在半空中硬生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彻底绕开了墟元镜的防御范围,直刺李果身体!
在宋天衡的惊呼声中,李果仓促布下的护体灵光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噗”的一声被血刺瞬间贯穿!
“哧!”
血刺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李果的胸膛,没入衣衫之中!
鲜红刺目的液体瞬间顺着破开的衣袍汩汩涌出,将李果的大半个衣襟染得猩红一片,顺着下摆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李道友!”
远处的苏明与苏福脸色骤变,两人根本不敢上前,甚至在惊骇之下,下意识地抽身向后暴退了数十丈,拉开安全距离。
唯独正北方的宋天衡眼疾手快。他眼中厉色一闪,金丹后期的雄浑灵力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璀璨金刃,撕裂空气,横空斩过!
“咔嚓!”
那条粗大的血蔓被金刃应声斩断!
紧接着,宋天衡双手猛地一合阵诀,半空中的阵盘爆发出万道青芒。
四灵封煞阵化作一层凝实厚重的青光护罩,轰然落下,彻底将三根石柱与那庞大的血囊死死隔绝在内!
地底深处,瞬间恢复了一片死寂。
宋天衡站在数丈外,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果,眉宇间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抹凝重与试探,沉声开口:
“李道友……你没事吧?”
此时的李果,整个人僵在原地,低着头,任由暗红色的液体从衣襟滴落。
没人知道,他后背上的冷汗,早已把贴身的里衣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这老狐狸出的什么馊主意!
李果在心里头把宋天衡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非自个儿底牌够硬,今天这条好不容易修成金丹中期的小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被扎出个透明血窟窿!
他内视己身,被刺破的衣袍之下,竟根本没有半点皮肉伤口。
原来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挡下这一击的,正是那件一直贴身附着在他皮肤之上的——无相妖血!
当年李果凭借《无相血形大法》,以自身精血炼化了这滩神异无比的无相妖血。平时隐匿于皮下无影无踪,心念一动便能化作坚不可摧的本命血铠。
方才那血刺虽然破了他的护体灵盾,却根本刺不穿这无相血铠分毫!
更诡异的是,那血刺在触碰到无相血铠的瞬间,血铠内的妖血仿佛闻到了绝世珍馐,竟瞬间“活”了过来,皮下千万道血丝疯狂涌出,像饿疯了的凶兽一般,反客为主地顺着血刺疯狂撕咬吞噬血蔓体内的精纯血煞!
外人看到的那些从李果胸前涌出的“鲜血”,根本不是他的血,而是无相妖血在疯狂吞吸掠夺时,从血蔓内部强行抽出来的血囊本源精华!
甚至在宋天衡一刀斩断血蔓后,他体内的无相妖血还意犹未尽地在皮下疯狂翻滚蠕动,恨不得破体而出冲上去将剩下的断枝也吸干。
李果费了极大的心神,全力运转《无相血形大法》,才死死将体内躁动的妖血压制了下去。
“李道友?”
宋天衡见李果迟迟没有倒下,反而站在原地发愣,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再次出声试探了一句。
李果猛地回过神来。
他心念微动间,瞬间将体表的无相妖血隐入皮下,只留下胸口被刺破的衣袍和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紧接着,他强行压制住体内气息,故意让自个儿的气息变得紊乱微弱,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咳……咳咳……”
李果捂着胸口,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脚步踉跄着向后连退数丈,迅速拉开与石柱的距离,倒退到了苏福和苏明身旁。
苏明见状,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神识在他身上快速一扫。
却见李果虽然气息萎靡、衣袍染血,但心脉与金丹并未受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李道友,吉人自有天相!方才那一刺凶险至极,所幸未伤及根本!”
苏福也眯着眼打量了李果胸口的破洞一眼,语气关切中带着几分探究:
“李道友,你那面防御法宝玄妙异常,那血刺究竟是如何绕开的?你眼下伤势如何?”
李果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虚弱模样,苦笑连连,声音虚弱道:
“那邪物通灵……在下也没想到它能避开防御。好在在下身上穿着一件护身法器,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只是被那道力量震伤了经脉……咳咳,并无大碍。”
这时,宋天衡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歉意与自责:
“都怪宋某思虑不周,未曾料到这血蔓在阵法闭合前竟会这般疯狂反扑,险些让李道友遭了毒手!宋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李果看着眼前这位面带愧色的宋家老祖,心里头冷笑不绝,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表面上却只能挤出一抹大度的苦笑,抱拳还礼道:
“宋道友言重了。布阵是为了顾全大局,降妖除魔哪有不受风险的?眼下大阵已成,邪祟被困,在下这点小伤,回去服几粒丹药调理数日便可,道友万不可自责。”
三号矿区的封印落成后,四人不敢耽搁,又立刻转道赶往四号矿区的地底深处。
有了方才李果遇险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众人的警惕心提到了极致,站位与施法皆是万分小心。
好在那处石柱地底的血蔓并未再次发起贸然突袭,宋天衡顺利将第二套“四灵封煞阵”稳稳布下,两处地底大患总算是暂时被青光光幕隔绝镇压。
看着彻底平稳下来的两处阵法,宋天衡这才微微点头,神色郑重地对苏福道:
“苏管家,此地虽暂时封住,但绝非长久之计。你速速回城动用密令,请苏长青长老尽快动身吧。”
苏福面色一肃,拱手道:“宋道友放心,苏某这就回府传讯。”
于是四人不再停留,纷纷祭出遁光,顺着幽暗的隧道,朝着上方地面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