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炉丹药开火之前,所有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枯荣就坐在林天的身边,他的任务是负责盯住林天神魂的变化。
李清雪守着丹炉的外沿,她没有出剑,只是专心辨认着药液里面残留的那些魂纹。
韩立身上带着伤守在了门口,他那把斩龙黑剑一直没有出鞘;朱有福呢,则是把古氏丹阁能调过来的药材和灵石全都列了个清单,甚至连一枚废丹的去向都不准外人晓得。
云裳站在炉子前头。
林天呢,就站在她的左手边,负责净化界髓和控制鸿蒙道火。
“记住了,”云裳说,“火候要听我的。”
“那要是你的判断错了呢?”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林天点了点头。
药炉很快就启动了。
续脉草第一个放进去,清魂花紧跟着也下去了。这两种药液在炉底铺开了一层浅青色的光,最后才轮到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无主界髓。
晶片一落到火心里面,上面的丹文马上就自己浮了起来。
它并没有被炼化掉,反而像是一条很细的通道,在药液里头不停地找着出口。
“它这个是在模仿阵路。”林天说。
“看见了就赶紧改,”云裳说道,“别让它把这药炉变成了一道门。”
鸿蒙道火顺着界髓的外边转了一圈。
林天没有去压制那枚丹文,而是把本来要往外扩散的药势又给拦回了炉心,把它改成了一圈一圈往里收的结构。
第一轮的凝丹就开始了。
药力在炉子里面转了足足三十六周之后,突然一下子就从中心的地方塌了下去。
云裳一巴掌就拍在了炉盖上。
药炉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的火也灭了。
炉子底就只剩下了三枚灰白色的废丹。
林天伸手就想去拿。
“别碰。”云裳出声道。
“药性不是已经散了么。”
“外头的散了,里头还藏着摄魂钉的残纹呢。”
李清雪用神识扫了一下那几枚废丹,脸色也变了变:“她说的是对的。”
林天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云裳把那三枚废丹装进一个封药瓶里,又把失败的时间和火候都记了下来。
“还继续吗?”朱有福问。
“继续。”
第二次开炉的时候,林天把鸿蒙道火稍微提高了一点。
界髓里的杂气被逼了出来,药炉里的丹文也开始变得清晰了。眼看着一圈药势就要成型的时候,火焰忽然从青色变成了赤金色。
云裳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严厉起来:“降火!”
林天这时候却看见了另外一种可能。
要是顺着这股火势直接压下去,丹药说不定能一下子就凝成,甚至能把内景的裂缝都给直接补上一半。
可那就不是养域了。
那是硬把药力塞进伤口里头。
林天的手指就那么停顿了大概半个呼吸的时间。
云裳抬手一掌,拍灭了他面前的一小缕鸿蒙道火。
药炉突然的一沉,好几道火星子冲到了半空中。
“你刚才在等什么?”
“我能让它更快成丹。”
“我要的是能让人活着用的丹,不是现在就给你收尸的丹。”
两个人的目光在炉火上面碰了一下。
林天先收回了自己的神识。
“你说的对。”
云裳也没有接着训他,只是重新把药炉的温度给调低了。
第二炉到底还是失败了。
不过这一次留下了一层薄薄的丹衣,这说明药性已经开始互相融合了。
等到第三次开炉,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七转温养,九次换火。
枯荣在边上数着林天的呼吸,只要他的气息一出现紊乱,就马上用银针压住他内景的裂口。李清雪也时不时地报出魂纹的位置,韩立在门外用自己的刀意隔绝了那些想窥探的神识,朱有福则是把最后一批辅药按着顺序递了进去。
最后一味药落下去的时候,云裳没看林天。
“收火。”
林天就把鸿蒙道火从赤金色压成了淡青色,又从淡青色一点点地收回了炉心。
药炉安静了好久。
炉盖打开了。
里头就只有两枚丹药。
那丹药也就龙眼那么大,表面上也没什么耀眼的异象,就连丹香都被压得很淡很淡。但是,这两枚丹药的内部各自都有一圈细密的药纹,就像是新生的河床一样,弯弯曲曲的但是没有断口。
云裳用药针挑起了其中一枚。
“养域丹。”
林天伸出了手。
“先别急,”云裳说,“一枚用来修补伤势,另一枚封存起来做研究。吃的时候要是出现血气反噬,就马上停药。”
“好。”
林天吞下了丹药。
药力没有冲向他的丹田。
它先是在喉咙里化开,然后顺着经脉缓慢的下沉,像一条小溪流一样绕过了右侧的丹田,进到了内景裂缝在的那个位置。
林天闭上了眼睛。
那道最危险的裂口边缘,慢慢的长出了一层非常薄的药脉。
药脉并没有把裂口堵住,只是在两边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桥。
真元再一次流过去的时候,刺痛的感觉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会直接撕开法相了。
他睁开眼,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变强。
法相初期还是法相初期。
云裳反倒是第一次松了一口气。
“起码这枚丹药没有把你变成一个更大的伤口。”
林天刚要回话,内景深处忽然又浮起了一道新的纹路。
那纹路的样子,和界髓晶片里的丹文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多了一道向内收拢的弧线。
它没有指向外面。
它指向的是林天自己的那条承力药脉。
林天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那道新长出来的纹路贴在裂缝的边上,就像一根还没有完全长好的骨头。它没有把裂缝补上,也没有给他增加半点真元,只是在每一次灵力经过的时候,先替他分走那股最尖锐的撕扯感。
枯荣把那三枚废丹和剩下的一枚养域丹都分别封存好了。
“记住你现在这个感觉。”
“就像是有人在我的内景里搭了一座很窄的桥。”林天说。
“桥是会塌的。”
“我知道。”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把话说得这么快了。”云裳一边拿起药针,重新检查他的指尖,一边说道,“这枚丹药只能让你多一条绕路走。你要是把它当成新的根基,那这桥塌的,可比裂缝还快。”
林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吃了药之后,他的气息没有提升,神魂反而比开炉之前还要沉稳一些。右侧法相的轮廓上还是有三处裂纹,只是最危险的那一处不再向外扩张了。
“我什么时候能再用死域?”
“完整的死域?”云裳问。
“嗯。”
“最少等三天,而且还必须有外部的药阵帮你分担才行。要是只想展开一瞬间的话,可以让枯荣来判断。”
枯荣一听,马上就说:“我判断不行,那就是不行。”
朱有福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那这丹药能不能拿去对付那个药不求啊?”
云裳把封药瓶塞回了药匣子。
“不能。”
“我还没说要怎么对付呢。”
“不管你想怎么对付,都不能把养域丹当成打架用的丹药。”
朱有福只好闭上了嘴。
李清雪还在看那道新纹路的拓影。她没有去碰林天的内景,只是把一缕剑意停在了药炉旁边,用这个来对照丹文的方向。
“它为什么是向内收的?”
“因为第一炉的时候,没有让界髓接通外界。”云裳解释道,“林天把药势给拦回来了,界髓就只能把剩下的规则压进他的内景里了。”
林天看着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暂时来看,是好事。”
“暂时?”
“等第二炉拿到星髓藤心,才知道这条承力药脉到底能不能长稳当。”
窗外,古城的钟声响了一下。
韩立在门口传来了消息:“北边过来的药舟停过一次,留下了两处回流的印记。”
林天收起了拓影。
“养域丹的第一份账,记为成功。”
云裳纠正道:“只能记为暂时成功。”
“那就把暂时两个字也给写上。”
小雨把账册翻开来,在丹药名字下面又补上了一行字:
“第一枚,稳住裂缝;第二枚,等新材料;第三枚,看病人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
林天看到最后一句,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雨也没有躲闪。
“这是云裳说的。”
“写的对。”林天说。
药炉里的余火正在慢慢的熄灭。
而那道新生的药脉,也仍旧在他的内景深处,缓慢地收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