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靖冷眼一笑:“乱世才好破旧。现下各方势力混战,旧秩序摇摇欲坠,恰恰是推行新法、广传利民之术最好的时机。
等到尘埃落定,各方利益都划分妥当,再想去撼动,难于登天。”
白莯媱轻轻颔首,目光望向漫山遍野蓬勃生长的草木。
“正是这个道理,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提前做,放在乐居书城!”
“贵的药材,穷苦百姓一辈子都碰不到,若是山野之间随手可采的草木便能救急,便能少许多求告无门的苦楚。
就算会触动旁人利益,这件事,我想试一试。”
她看向青峰、如梅、刘望舒三人:“药王谷熟悉百草,刘太医对刘小姐又是悉心栽培,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相助,一同整理这本医书。”
众人还在议论医书、办学的宏图,刘望舒站在一旁,心底却是百感交集。
她自小长在京城深宫权贵环绕之地,从前心性还有几分少女的天真。
可京城接连的动荡风波,摄政王专权,暗流汹涌,亲眼见过无数人性冷暖,早已催得她迅速长大,心思也通透了许多。
今日细细一想,她才幡然醒悟过来。
算上今日,她与白莯媱不过才两面之交。
头一回是京城小院,围着炭火一同吃烤鱼,闲谈说笑;第二回便是眼前乐居山脚下,交情并不算深厚。
论医术,白莯媱一身本事,手段卓绝,连药王谷谷主都格外看重。汤药、缝合之术样样精通,哪里真的缺她刘望舒一个帮手。
方才白莯媱谈起编撰民间医书,主动将她也算入共事之人,哪里是真的离不开她相助。
分明是顾及她的处境,刻意给她留足体面。
她如今远离京城故土,祖父身陷险境不得相见,千里迢迢投奔至此,寄身乐居山,终究是寄人篱下。
一个年轻女子,久居别人屋檐之下,若是无事可做,只能一味依靠旁人施舍庇护,日子久了,便如同依附的藤蔓,全无立身之处,处处看人脸色。
白莯媱把整理医书、研讨医方这件差事交到她手上,便是给了她一份属于自己的位置与价值。
让她不是单纯前来避难投奔,而是作为共事之人,凭一身家传医术出力,堂堂正正留在乐居山。
想到这里,刘望舒心口一阵温热,鼻尖微微发酸。
乱世漂泊,人情大多淡薄凉薄,可这份不动声色的体恤,最是难得。
她抬眼望向白莯媱,眼神真挚恳切,抱着白莯媱:
“姐姐,我心中明白,谢谢姐姐给我体面!”
白莯媱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她。
刘望舒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以姐姐的能耐,医书一事,就算没有我,照样可以成事。
你这般带上我,是体恤我漂泊在外,寄身于此,不愿让我只做一个受庇护的客人,给我留一份立身之事。
这份心意,望舒记在心里。”
“我祖父传下毕生医案,我愿意尽数拿出来,我定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姐姐这份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