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躲在幕后发号施令、争夺权势、收割利益的,从来不是上阵的士卒。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急切的争胜之心稍稍平复。
方才听闻草原捷报,心底难免生出比拼之意,一心想要快速挺进,压过慕容靖二人的声势;
可细细回想白莯媱的言论,若是一味强攻,受难的终究是城中普通军民。
陈云凯静静听着,沉声道:
“姐姐所言一针见血,云州城内寻常兵士,也许并非一心与我们为敌,倘若炮火不分远近轰击,最先受难的便是平民。”
“都是大乾子民,所以不能一味依靠蹲身炮强行破城。”慕容飒缓缓开口,理清思路。
陈云凯略一思忖,上前开口:“大皇子,姐姐见识深远,心中必有妥当法子妥善处理此事,不如传信回乐居山,征询一番她的意见?”
慕容飒目光落在舆图上云州吕家的地界,想都未想,缓缓开口:
“那就写信询问。”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从前的他行事杀伐果决,万事习惯于自己权衡定夺,何时遇事会主动向旁人讨主意?
更令人感慨的是,向一名女子求教。
曾几何时,他对白莯媱处处抱有偏见,诸多不满,暗自不服她的手段与眼界。
可一路走到如今,潜移默化之间,只要遇上棘手难决之事,心底第一个想起的便是白莯媱。
仿佛不论何等困局,只要是她,总能想出周全对策。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全然放下昔日成见。
或许是见识乐居山层出不穷的火器,或许是她救好了自己腿,或许又或许是一次次见证她目光长远,格局远超朝中无数王公。
不知不觉,这位曾经被他轻视的女子,已然成为众人心中最可靠的依靠。
一道黑影掠过乐居山的天际,白鸽振翅落于廊前栏杆。
守卫上前取下鸽足绑缚的密信,快步送至白莯媱面前。
白莯媱拆开卷紧的信纸,一目扫过,正是慕容飒送来的飞鸽传书。
信中将大军进驻阳州、兵力扩充至六万,即将进军云州,吕家世代盘踞云州、势必顽强死守一事尽数写明,也提及力求减少伤亡、避免伤及平民的想法。
只是通篇行文,只陈述进军阻碍与战事难题。
白莯媱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一旁衍寻恰好前来商议通商安排,见她神色沉吟,不由开口询问:
“白姑娘,前方可是传来战报?我回避一下!”
“不用,是慕容飒自阳州送来的消息。”白莯媱将信纸折好收好,淡淡开口;
“大军势头很顺,即将兵临云州,麻烦在于云州吕氏根基深厚,必然死战。”
衍恒略一思索:“世家扎根一地,宗族、佃户、私兵彼此勾连,强攻只会牵连无数百姓;
若是能分化吕家内部,策反族中不得志之人,压力便能减轻大半。”
白莯媱唇角微扬,心中已然有了思路,却缓缓摇头:
“分化离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吕家,我信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