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饱受土地兼并之苦的州县百姓,日日焚香,盼着义师早日到来,盼着这人人有田、户户安生的新世道能遍行大乾。
谁得土地,谁得民心;
谁得民心,谁得天下。
此时的余州,看似无战事,却早已牢牢握住了这一场天下之争,最稳、最不可逆的胜势。
余州推行土地归国、按口授田、严禁土地买卖兼并的新政,百姓欢声如潮,可境内一众世家大族,心中却是掀起滔天巨浪。
千百年来,世家立身之本,便是良田万顷。
依靠不断购置、巧取豪夺吞并土地,佃农依附于豪强,源源不断产出粮食财富,世代相传,累积权势。
土地等同于世家的根基、私产,是维持家族荣光、供养门客、把持地方的依仗。
白莯媱这道政令,直击要害。
土地收归公有,不许买卖,意味着世家再也不能囤地扩产;
手中多余田地尽数收回分配给无地流民,往日靠着地租盘剥佃户的财源大幅缩水,长久以来维系的特权,一朝瓦解。
一时间,余州不少士族私下串联,满腹怨怼。
有人暗中去往州府,想要面见白莯媱陈情,以祖产不可动为由,恳请暂缓政令;
有人暗中藏匿地籍,隐瞒名下田亩数目,试图蒙混过关;
更有甚者盼着朝廷早日派兵前来遏制余州。
不少士族私下议论。
“白莯媱此举,分明是削世家羽翼!断我等根基!”
“谁心不是呢,田地乃是祖传基业,岂能凭空收走分给平民?长此以往,世家再无立足之地!”
消息传入白莯媱耳中,慕容靖劝她放缓节奏,当下正是用兵北上之时,不宜激化与本地世家的矛盾,恐后方生乱。
白莯媱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一地地籍册,神色平静无波。
“我自然知晓此举会触动世家利益。”
“可天下纷争,根源在于贫富失衡,豪强坐拥千里沃野,百姓无立锥之地。
若想要建立长久安稳的天下,这道坎,必须跨过,世家得失,与万千流民生路相比,轻重易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并非赶尽杀绝,世家子弟可以参与科考、出任官吏。
只是不能再依靠大肆兼并土地,世代压榨佃户,想要富贵,当凭本事,而非靠垄断田地坐享其成。”
指尖轻点泛黄的田册,抬眸望向身侧的慕容靖,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慕容靖,你身为皇室皇子,应当看得通透,世家大族世代兼并土地,垄断资源,酿成这般世道困局,难道是寻常百姓不够勤勉吗?”
她微微摇头,眸中透着清醒:
“大错特错,纵使农户日夜耕耘、匠人日夜劳作,耗尽一生气力,也难以跨越固化的阶级壁垒。
良田被豪强占据,收获大半上交地租,他们拼尽全力,只求温饱,稍有灾荒,便要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努力,在天生悬殊的差距面前,一文不值。”
白莯媱起身,声音缓缓回荡在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