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飒闻声侧首看向慕容靖，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多年兄弟彼此制衡较量，厮杀算计早已成为常态，谁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们愿意为同一个人，放下追逐半生的权欲。
白莯媱眼底倏地掠过一抹狡黠的微光，唇角浅浅一扬，话锋一转，从容开口：
“话说回来，此番打着清君侧、解救皇上的名义起兵，你们打算推举何人出任义军领头羊？”
方才院内一派郑重，众人尚沉浸在彼此许下的诺言之中，谁都没料到白莯媱转瞬调转话锋，不动声色就打算把皇室众人推到台前充当旗帜。
众人心中齐齐恍然——又被她巧妙带偏思路了。
慕容熙眸光微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摆明不愿承接这份推到眼前的麻烦。
慕容靖反应更快，几乎是紧随其后闪身避开：“别瞧我，我不是羊，我不凑了。”
一旁的慕容诚满脸茫然，眨巴着眼，脑子还没转过弯，一脸懵！
慕容飒身形稳稳伫立，分毫未退。
他眸光沉沉落在白莯媱身上，早已看穿她心中全盘盘算。
她打算寻一名宗室推到台前充当义军旗帜，这份心思，他一眼看破。
当“领头羊”这个位置摆在眼前，慕容飒心底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意外的波澜。
曾经多年兢兢业争夺储位，皇权的诱惑早已刻在骨血里。
可真要完完全全就此放手，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边溜走，心底翻涌着难言的不舍。
他是嫡长子，见过九五之尊俯瞰山河的权柄，品尝过万人俯首的滋味，想要彻底割舍，谈何容易。
白莯媱捕捉到慕容飒复杂难明的神色，眉梢轻轻一挑：“慕容飒，你倒是不躲，莫非你有意坐上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齐齐转头看向慕容飒。
慕容飒薄唇微扬，目光直直望向白莯媱，语气通透直白：
“权柄这东西，拿起容易，想要彻底放下却难如登天。
再说，你方才绕了这么大一圈，说到底，不就是想要寻一个人站出来牵头领队，扛起清君侧这面大旗？”
白莯媱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遮掩：“你说得不错，确实如此。”
环视帐中所有人，郑重补上一句：
“但我先前就讲明规矩，不论最后推举何人站在台前，必须在座所有人达成一致认可，少一人应允，此事便不作数！”
慕容熙眉头微松，轻声道：“阿媱说的对，如此才算公允，若是强行推举，人心隔阂早早埋下，日后必生祸端。”
秦景戈静静开口：“最重要的一点，站在明处的领队人，必须认同今日我们定下的约定；
倘若日后大权在握便背弃承诺，猜忌众人、肆意屠戮，一切谋划都是空谈。”
“景戈说到点子上了。”白莯媱目光笃定，“人选其次，心性与信义为先，没有恪守底线的决心，再合适的身份，也不能推上前。”
慕容飒眸光沉沉，心底那股对权位的不舍依旧盘旋不散，他缓缓开口：
“若是当真无人愿意出头，那这面旗帜，难不成要一直空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