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保住了。
他抬眸,望向城楼之上浑身寒气、眼底赤红如血的箫厉琛,收起所有暴虐,语气刻意放缓,带着居高临下的假意退让,朗声传向城头:
“箫厉琛。”
“本皇子阻你族人殉死,不伤人命。”
“我同意与你谈判。”
风沙呼啸,天地肃杀这句谈判,哪里是退让,分明是最阴毒的拿捏:
他亲眼见证箫家满门傲骨铮铮、宁死不屈,知晓硬逼只会鱼死网破。
所以强行留住所有人质,留足筹码,再假意松口谈判,重新把所有枷锁、所有抉择的痛苦,尽数压回箫厉琛身上。
城头之上,箫厉琛静静伫立,一身素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下方被重镣锁死、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族人,看着父亲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看着所有亲人被禁锢羞辱、沦为死死拿捏他的棋子。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封刺骨的猩红杀意。
谈判。
何其可笑。
对方亲手鞭辱他的老父、践踏萧家忠骨、逼得满门殉死,又亲手锁下族人、掐断所有殉义之路,最后轻飘飘一句谈判,想让他束手受制、任人摆布。
身侧,所有箫家军将士鸦雀无声,人人心口堵着滔天悲愤,兵刃紧握,甲胄震颤。
箫砚舟垂首伫立,泪流满面,极致的悔恨啃噬心肺:
所有的绝境、所有的羞辱、所有进退两难的死局,皆是他一手造成。
无尽的悔恨像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透他的心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所有绝境,全部源自于他。
是他贪心投机,不甘庶子无名,贪图朝廷许诺的权位;
是他心存侥幸,亲手奉上庆州边防总图,把世代安稳的边关彻底敞开;
是他盲目效忠昏君,以为牺牲家族气节便能换来自己的青云路。
他赌了家族,赌了疆土,赌了箫家百年根基。
最后换来的——
是父兄受刑、满门被掳;
是女眷受辱、老弱蒙羞;
是一族之人被铁链锁在阵前,任人拿捏、任人折辱。
可最狠狠击穿他卑劣心底的,是方才那一幕撼天动地的殉义。
这些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族人,没有一个怨天尤人,没有一个跪地求饶。
受尽酷刑的男丁,拖着残躯铁镣,义无反顾冲向刀兵;
受尽羞辱的女眷,忍着狼狈屈辱,宁死不愿成为拖累;
白发老父求死明志,只求断去敌人筹码、成全家国。
他们明明最无辜,却最忠烈、最傲骨。
连阵前的蒙丹兵卒,在这一刻都神色震动、手握兵刃的动作微微凝滞;
连阴狠狂妄的蒙丹大皇子,都不得不强行留人、不敢真的逼死这满门忠骨。
连敌人都心生敬畏。
唯独他这个始作俑者,满身肮脏、满心贪怯、两手罪孽。
他从前总给自己找借口。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往上爬,只是身不由己,只是想为自己争一条庶子出路。
他以为人心本私、权谋本利,世间一切皆可赌、皆可换。
可今日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