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控诉凄厉炸裂,字字都是对箫厉琛、对整支箫家军的追责。
可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尖锐的声响渐渐微弱、断续,最终彻底湮灭无声。
风停,声寂,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沉沉肃杀。
满帐武将无人言语,人人心头凛然,皆知京城天使、传旨太监,已然伏法。
须臾,厚重的帐帘被人抬手掀开。
一名染着细碎血点的亲兵小卒大步走入,身姿挺拔,神色冷肃,双手恭敬托着那卷曾经尊贵无双、此刻沾染暗红血迹的明黄圣旨。
鎏金锦边污损褶皱,端正的御笔字迹被血色浸染模糊,华贵的皇家明黄底色上,斑驳血痕刺目狰狞,竟是另外一道圣旨。
小卒单膝跪地,俯首禀报道:“将军,逆宦伏诛,此乃其身携圣旨。”
箫厉琛眸色一沉,抬手示意亲兵将那卷染血圣旨当众展开。
明黄帛面铺开,血色斑驳,浸染过御笔字迹,却遮不住字字诛心的帝王交易。
而在场所有人看清内容的一瞬间,满帐死寂,人人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道圣旨,自始至终,根本不是给箫厉琛的。
是独独颁给箫砚舟的密旨。
通篇内容,无一字定罪箫厉琛、无一字清算箫家叛逆。
慕容煜从头到尾,都在用一道只对庶子生效、刻意隐瞒主将的秘诏,完成一场惊天卖国交易。
圣旨字字冰冷,揭露帝王最无耻的算计
朝廷为求北疆安稳,与蒙丹王族立约:
割庆州全境,赠予蒙丹。
以箫家世代镇守、血战守护百年的庆州边关,双手奉送给异族敌国。
换取蒙丹承诺,五十年内永不进犯大乾中原疆域。
而交易最骇人、最阴毒的压轴条件,更是字字诛尽人心:
大乾以庆州全境,作为答谢蒙丹的最终献礼。
一纸圣谕,两州河山,尽数送人。
让箫家军全数退出庆州防区,卸甲撤守、弃城让地,拱手将百年边关要塞奉上敌国。
待蒙丹顺利接防庆州,朝廷便将庆州彻底划割为酬礼,了结北疆所有争端。
大乾不费一兵一卒,
卖箫家、卖边关、卖余州、卖万民,换帝王五十年安稳盛世。
帐内老将浑身震颤,眼底血色翻涌,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戍守庆州一生,流血断头、死守国门,岁岁挡异族铁骑、年年护中原安宁。
可他们誓死守护的大乾帝王,转头就把他们死守的山河、把他们浴血换来的太平,当做交易筹码,双手送予外敌。
将士浴血护江山,帝王割地换苟安。
箫厉琛望着那一行行御笔,胸腔寒气炸裂开遍体四肢百骸。
他终于彻底通透所有棋局。
为何要瞒着他?
为何要绕路流放箫族人?
为何要哄骗无知的箫砚舟交出边防总图、交出兵权?
因为慕容煜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庆州。
他要箫家军自动弃城、自动撤防、自动消亡,不留一丝阻碍,干干净净把边关送给蒙丹。
扶持箫砚舟,不是重用。
让箫砚舟接掌兵权、执行撤防,是让箫家亲手葬送自己镇守的山河,亲手背上卖国弃城的千古骂名!
一旦撤兵令下,弃守庆州的罪人是箫砚舟、是箫家军。
割地求荣、卖国求安的帝王,反倒成了维稳北疆、换来五十年太平的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