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朝堂上下，人人都吃准秦景戈重孝重情、投鼠忌器，任凭朝廷如何施压拿捏，他都只能隐忍退让。
可今日，亲眼见了余州一夜覆灭四十万漠北大军的神威，见了这片未清的血色修罗场，太监哪里还敢有半分倨傲。
不等秦景戈开口，他立刻堆起一身僵硬的恭顺，脸色青白交加，说话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结巴，全然没了半分天使威仪：
“秦、秦世子……”
他双手赶紧将明黄圣旨捧得端正，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又怯又恭：
“此、此乃陛下亲下圣旨……特册封白莯媱姑娘为大乾神女的圣谕！
咱家奉旨前来传诏，不知白姑娘现下身在何处？咱家、咱家好入城恭恭敬敬传旨……”
他不敢再摆半分皇家派头。
此刻的他心里透亮：
从前慕容煜拿捏人质，压得住秦景戈，压得住余州众人；
可现在余州手握灭世炮火、战力无敌，大势早已逆转。
别说只是拦他在城外，就算余州今日直接拒旨、撕旨，朝堂此刻也不敢轻易动怒。
秦景戈立在风里，目光淡淡扫过那卷刺眼的明黄圣旨，眼底无波无绪，只藏着一丝沉敛的审慎。
他心里明镜一般。无非是慕容煜惧了余州战力，不敢硬碰；
一旁守城将士冷眼看着使臣，乱世之中，终究是实力定尊卑。
余州有雷霆在手，便连京城天使，也只能俯首敛威，不敢放肆半分。
秦景戈垂眸看着太监双手高捧的明黄圣旨，神色冷淡至极，没有半分接旨的恭敬，也无半分受宠的动容。
太监见他久久不语，心头越发发慌，结结巴巴又补了一句：
“世子……此乃朝廷恩典，神女册封是天大喜事，还请速速引荐白姑娘，容咱家传完圣谕，也好回京复命。”
秦景戈居高临下，眸光清冷锐利，直直落在此人身上，声音沉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神女册封，太过仓促。”
一句话，直接压住所有“皇恩浩荡”的名头。
太监一愣，慌忙道：“这、这是陛下御笔亲拟，朝堂公议，天命所归……”
“天命？”秦景戈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冰凉，“草原四十万大军压境，天命何在？我秦家满门拘押大理寺、无辜受困，天命又何在？”
字字直击要害，怼得太监瞬间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景戈步步沉稳，气场压得对方抬不起头，继续冷声道：
“余州刚经大战，郊野尸血未清，将士未歇，百姓未安，此时非接旨受封、张扬尊荣之时。”
“白姑娘坐镇战局、安抚一城，身心劳顿，暂不见外使，暂不接圣谕。”
这话说得温和，实则是当众硬拒圣旨。
太监吓得手心冒汗，声音都发颤：“秦世子！您、您这是……抗旨啊！传出去……”
“抗旨？”秦景戈眼神骤然一冷，威压全开，
“我余州一城将士，拼死为国扫平草原巨患，前后覆灭共五十万寇兵，保全数州安宁，朝廷未曾发半粮半饷、未出一兵一卒支援。”
“如今战事刚定，伤口未合、血土未干，陛下不体恤战功、不安抚军民，反倒急急封神，居心何在？”
一连串诘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