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眸,在心底默默一遍遍念诵,以此稳住摇摆的心绪:
“凡日光所照皆为华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千百年来草原部落屡次南下劫掠,烧杀掳掠边境百姓,世代积怨深重,纵使一时示弱求饶,骨子里的掠夺本性永远不会更改。
生存博弈本就没有两全之法,两军对峙,你死我活,没有折中退让的余地,既然只能二选一,那便只能是对方覆灭。
一遍遍默念下来,心中那点柔软的恻隐与煎熬渐渐被理智压下。
她清楚自己算不上心怀苍生的圣人,杀伐决断的初衷掺杂着想要回归现世的私心,可放眼大乾边境,无数百姓常年饱受草原铁骑侵扰,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若是今日心慈手软放过这支主力大军,用不了数年,这群人依旧会挥刀南下,屠戮自己守护的子民。
与其日后己方生灵涂炭,不如趁此一战,彻底拔除草原长久的祸根。
心里反复理清这层利害,紧绷的胸口慢慢舒展,原本因为即将迎来大规模死伤而生出的煎熬消散大半。
她不再纠结于个体的生死悲悯,彻底抛开内心的纠结挣扎,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
慕容靖敏锐察觉到白莯媱周身气质的转变。
方才她眉眼间缠绕着杀伐带来的孤寂挣扎,明明心智坚韧,却独自扛下所有沉重的心理煎熬,整个人透着一股孑然清冷的落寞。
心绪翻涌之下,慕容靖全然不顾,鬼使神差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心里清楚,以白莯媱的性子,多半会立刻抬手将自己推开,可这一刻,他只想给她一点支撑。
他下巴轻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担当:
“阿媱,不必独自硬扛,有我守着,你不用亲赴凶险的前线阵地,所有刀山火海,由我们替你去闯。”
意料之外,白莯媱没有抬手抗拒,安静任由他抱着。
方才心底挣扎纠结的阴郁,已经靠着自我宽慰彻底抚平,沉甸甸的戾气尽数沉淀安稳。
片刻后,她语气平和清朗,缓缓出声:“慕容靖,我已经没事了。”
言下之意,你可以放开我了!
慕容靖缓缓松开手臂,目光认真打量她的神情,见她眼底已然澄澈镇定,再无半分纠结茫然,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大半。
慕容熙、秦景戈、慕容飒几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几人侧目望着二人相拥的身影,心里各有一番滋味。
慕容熙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满是懊恼与怅然。
他爱慕白莯媱许久,深知她方才独自深陷内心煎熬,明明自己满心想要上前安抚、替她分担沉重心绪,可层层顾虑束缚着自己,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他暗自悔恨,是自己太过拘谨怯懦,缺少慕容靖这份不顾一切的果敢。
慕容飒性子豪爽直白,心里看得透亮,暗自咂舌感慨,腹诽慕容靖素来脸皮厚;
敢冲破所有礼数分寸,随心行事,换作是他,终究抹不开脸面贸然上前。
秦景戈淡然一笑,他凡事讲究体面克制,唯有慕容靖这般不拘小节,认准心意便大胆行动,旁人做不到这般坦荡直白。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暗自吐槽:慕容靖还真是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