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维修通道里涌出的烟雾不浓，却带着刺鼻味道，正好卡住追捕组的视线和呼吸。
沈明策没有往楼下跑。他贴着管道侧壁滑进一段低矮夹层，黑色设备箱斜挂在肩上，箱角几次撞到金属支架，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追捕队员在后方咳了两声，带队的人压住嗓子：“别乱冲，脚下有线槽。摄像开红外，慢慢压。”
龙口临时指挥点里，小马把维修夹道的热成像画面切出来。屏幕上，一个模糊热源在管线之间快速移动，随后忽然消失在一处冷区。
“他进了隔热层。”小马骂了一句，“热成像丢目标。”
林风看向七层终端镜像进度：“资料区继续镜像，别被追捕牵走。沈明策跑，是因为设备没清完；设备留住，案子就不会空。”
周宁远却盯着沙盒回包链路，眉头越来越紧：“林组，软件园六层终端被控后，沙盒这里出现了一点异常回声。”
叶秋立刻问：“真实链路受影响？”
“没有。”周宁远把曲线放大，“真实调蓄链路稳定，但对方刚才在收到‘写入成功’后，又发了一组极小碎包，像是在测回传延迟。”
小马迅速接手解析：“碎包来源不是六层被控终端，也不是五层跳板盒……是七层刚刚那台终端的残留进程。”
林风眼神微沉：“沈明策在跑之前留了探针。”
“对。”小马把碎包时间戳排列出来，“每组间隔固定，回包延迟稳定在0.4秒左右。他可能已经发现沙盒不是原链路。”
叶秋看向林风：“那他会不会放弃补写，直接带箱子逃？”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先问周宁远：“0.4秒破绽来自哪里？”
周宁远快速调出沙盒架构图：“只读校验层。我们为了保证伪造数据不反向进真实链路，多加了一层过滤，这层过滤稳定增加延迟。正常系统也会延迟，但不会这么整齐。”
小马咬了咬牙：“沈明策这种人，盯的就是这种细节。”
软件园七层资料区内，被控制的技术员听到“0.4秒”几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他下意识看向旁边主机，又立刻低下头。
叶秋捕捉到这个动作，冷声道：“把镜头对准他。”
七层带队人员把执法记录仪转过去。技术员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眼镜歪在鼻梁上，嘴还硬着：“我只是维护人员，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叶秋隔着视频盯住他：“沈明策是不是说过，回传慢半秒就说明龙口有过滤墙？”
技术员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回答。
小马在资料目录里搜索“延迟”“过滤”“沙盒”，很快弹出一个文档标题：《异常回传判别与转本地策略》。
“找到了。”小马声音发紧，“他们有专门判断沙盒和隔离环境的文档。”
周宁远脸色一沉：“打开副本，不碰原文件。”
小马用镜像副本展开文档，几行内容跳到屏幕上：低负荷停用流程中，如回传延迟稳定大于0.35秒，判定存在中间过滤；如本地状态已补齐但审核池未绿，转入本地补写流程。
谭建民在前线听到这句，低声骂道：“他们连被抓包后的路都想好了。”
林风看着文档，没有多说情绪，只下命令：“把这份文档和刚才碎包放一起，证明沈明策发现沙盒后仍继续操作。小马，盯审核池方向。”
小马手指飞快敲击：“已经盯。盛衡审核池外侧接口暂时没有大流量，但有一个加密握手在准备。”
“来源？”林风问。
“还在跳。”小马把追踪线拉出来，“不是六层，不是五层，也不是七层终端。像是移动工控终端通过园区内部无线短链发起。”
叶秋立刻明白：“黑色设备箱。”
与此同时，软件园六层维修夹道里，追捕组终于穿过烟雾段。前方管道口落着一块黑色塑料片，像是从设备箱外壳上磕下来的。
带队队员捡起碎片，刚要翻看，耳麦里传来林风的声音：“别裸手碰。拍照，封袋。”
队员立刻停住动作，改用镊子夹起碎片：“明白。碎片位置六层夹道东段，疑似设备箱外壳残片。”
北侧垃圾房后巷，老钱已经带两个人贴墙守住出口。巷子里堆着几只垃圾桶，味道很重，外侧是一条窄车道，停着一辆没熄火的灰色面包车。
老钱盯着那辆车，眼神发冷：“车牌报给小马。”
外勤低声报出号码。小马一查，立刻道：“假牌。车辆登记信息对不上，发动机状态持续运行十二分钟。”
老钱把手按在腰侧控制器械上：“接应车。”
林风道：“先别惊。车里几个人？”
“驾驶位一个，副驾没人，后排看不清。”老钱压着声音，“司机一直看垃圾房出口，手放方向盘下方。”
“控车。”林风的命令很短，“别等沈明策上车。”
老钱嘴角一扯，带着两名外勤从垃圾桶侧面绕过去。灰色面包车司机发现动静时，刚想挂挡，车门已经被外勤一把拉开。
“熄火，手举起来！”
司机猛地往方向盘下摸。老钱一拳砸在车门框上，厉声道：“再动一下，我把你手按断在里面。”
司机动作僵住，脸色白得发青。外勤迅速把他拖下车，控制住双手。后排被打开，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套环卫工反光背心、一双雨靴和一卷黑色垃圾袋。
小马看到传回来的画面，立刻标注：“逃跑伪装物。沈明策准备从垃圾房换装。”
林风看向立体图，老维修通道出口仍未出现目标。
“他发现出口被控了。”叶秋道。
小马屏幕上的移动工控终端握手忽然增强，指向从园区无线短链转到盛衡审核池外侧接口。
“林组，他没出来。”小马声音一沉，“他停在通道里，开始远程操作。”
周宁远迅速看向沙盒：“这次不是冲龙口沙盒，是冲盛衡内部审核池。他知道龙口这边是假的，准备绕开我们。”
林风问：“动作目的。”
小马解析了几秒，脸色难看起来：“他要检查审核池有没有真正变绿。刚才我们给了‘写入成功’，但真实审核池没改，他只要连上总部或西南审核池，就会发现状态不对。”
叶秋眼神一冷：“沙盒破绽让他起疑，现在他要验证。”
“让他验证到一半。”林风道，“别放真实写入，给他看一个卡住的状态。”
小马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让他以为不是陷阱，是本地写入没完成？”
“对。”林风看向七层目录里的《转本地策略》，“他最怕审核池留下断层。只要显示‘龙承不稳’，他就必须补。”
周宁远补充：“但不能让他有机会推真数据进省平台。”
“省平台外侧镜像盯住。”林风道，“所有伪造包只进隔离区。”
小马迅速构造回显：“给他审核池状态：龙口停用回执不一致，白二自检页校验通过，龙承接异常未闭合。”
这几个字段一送出去，移动工控终端的流量瞬间变得急促。沈明策显然看见了“龙承接异常未闭合”。
维修通道深处，一名追捕队员听见管道后方传来轻微敲击声，像有人把设备箱放在地上操作。他用手势示意同伴绕侧，但通道太窄，前后只能一人通过。
谭建民低声问：“林组，要不要强压进去？”
林风看着审核池握手曲线：“再等。他现在还没出手，只是在验证。我们需要他发出本地补写指令。”
叶秋皱眉：“风险是他发现我们等他。”
“他已经发现沙盒有问题。”林风的声音不高，“现在他不信我们，也不信孟怀舟刚才看到的成功码。他只信自己手里的方案包。”
小马这边突然弹出一条残缺字段。
“有了。”他盯住屏幕，“移动终端请求加载备用参数，文件名像是……Smc-local……”
周宁远立刻道：“本地补写。”
谭建民从耳麦那边压住急躁：“沈明策就在夹道里，黑箱也在，抓他能拿人赃。”
林风没有被追捕节奏带走：“他手指还没按下去。抓现行，要等指令发出。”
移动终端的流量忽然停了半秒。
叶秋盯着屏幕，语气冷下来：“他在犹豫。”
下一秒，审核池外侧接口亮起一行新的请求。
小马猛地抬头：“残缺指令片段出来了——龙承不稳，转本地补写。”
林风按住通讯器，声音压得像刀：“追捕组准备。小马，全量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