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这话一出,密室里静了一瞬。
江南王陪着笑脸,赶紧弯下腰,点头哈腰,一脸卑微。
“江先生说笑了,说笑了……”
“小王这点家当,哪敢在二位面前显摆……”
他嘴上说着谦虚话,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着臧子鉴的脸色。
臧子鉴负着手,站在密室中央,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那满墙的金砖上扫过,又落在那一排排的银锭箱子上。
最后,落在那些兵器铠甲上。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江南王。
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南王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臧子鉴缓缓开口了。
“之前手下人汇报,江南是天下富庶之首。”
“本座还不信。”
“现在来看,真是不由得本座不信。”
江南王赶紧摆手。
“王师过奖了,过奖了!”
“小王就是个没用的闲散宗室,哪里称得上什么富庶……”
臧子鉴却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记得,江南王你就藩,不过十余年吧?”
江南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是,是,十一年了。”
“十一年。”臧子鉴淡淡道,“便攒下如此滔天的一笔财富。”
“江南王,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本座自在多了。”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
可落到江南王耳朵里,却像是砸下来一座山。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王师明鉴啊!小王这些家当,多是祖上留下来的!”
“小王就是替祖宗看着,自己哪里敢贪墨半分!”
“王师若是要查,尽管查!小王绝无半句假话!”
他一边说,一边抹汗。
臧子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拆穿他。
过了片刻,他才又开口。
“东呈王虽然被灭门了。”
“本座翻遍了他的王府,却没发现他的藏宝库。”
“但想来,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毕竟东呈王就藩的东郡,富庶程度,不下于江南。”
江南王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他眼珠子转了转,赶紧顺着话往下接。
“王师说得是!”
“东呈王那里,确实有不下于小王的财富积累!”
“小王早年去东郡走动,见过他那王府的排场,不比小王差!”
“只是……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那笔财富,想来应该是被那个幕后黑手,带走了。”
“东呈王满门一夜之间全没了,他那藏宝的地方,怎么可能还留得住东西?”
“那幕后黑手既然敢灭东呈王满门,又怎么会放过他那笔家当?”
臧子鉴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南王,脸上看不出喜怒。
江南王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又赶紧补充道。
“王师,小王说的可都是实话!”
“那幕后黑手的手段,王师您也见过了,一夜灭门三百多口,连狗都不放过!”
“他要是真找到了东呈王的藏宝库,肯定一个铜板都不会留下!”
他说得信誓旦旦,像是亲眼看见过一样。
臧子鉴依旧没有接话。
江枫在一旁,看着江南王这副模样,心里直摇头。
这江南王,嘴上说得头头是道。
可这话里话外,全是往外推的意味。
先是把自己摘干净,说财富都是祖上的。
再把东呈王的财富,安到那个幕后黑手头上。
说到底,就是怕臧子鉴惦记他这点家当。
可这密室里的东西,臧子鉴刚才已经说了,要全部登记造册,交给司天鉴。
他想留,也留不住了。
江南王见臧子鉴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
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师!”
“小王已经毫无保留了!”
“这密室里的一切,小王全都交出来了!”
“分文不剩!真的分文不剩了!”
“请您一定要保护小王啊!”
他这一跪,跪得又快又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师!那幕后黑手,连东呈王满门都能一夜灭掉!”
“小王这点本事,在他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
“要是他下一个找上小王,小王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啊!”
“求王师救命!求王师救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
磕得地板直响。
额头上的皮,都磕破了,渗出血来。
他也不敢停。
他知道,眼下这密室里,能保他命的人,就只有臧子鉴。
只要臧子鉴松口,他这条命,才算真正保住了。
臧子鉴看着他磕头,依旧一言不发。
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江南王。
目光里,充斥着探究到底的沉思。
像是在看江南王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
又像是在想,江南王这些话里,到底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
密室里的夜明珠,还在散发着温润的光。
可江南王却觉得,这光,冷得刺骨。
他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臧子鉴的脸色。
过了良久。
久到江南王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逼疯了。
臧子鉴才终于缓缓开口。
“把暗格里的兵符,取出来吧。”
江南王一愣,猛地抬起头。
“王……王师?”
“这些财富,司天鉴会登记造册。”臧子鉴淡淡道,“一样也少不了你的。”
“至于那兵符,放在你手里,也是祸端。”
“早点交出来,对你是好事。”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江南王着想。
可江南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国师这是在告诉他。
这密室里的金山银山,从今往后,就跟他江南王,没什么关系了。
可眼下这局势,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卑微地连连点头。
“是是是!”
“小王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他说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也顾不上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往密室最里面那堵墙跑去。
江枫站在一旁,看着江南王那副连滚带爬的样子,心里暗暗咂舌。
这江南王,前一刻还在他面前,炫耀这密室里有多少金子银子。
后一刻,就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江南王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换做是他江枫,怕是做不到这么干脆。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目光跟着江南王,看向密室深处。
密室最里面那堵墙,是青石砌的。
表面看着,跟别的墙没什么两样。
可江南王一路小跑到墙前,却停住了脚步。
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墙上的异样。
然后才抬起手,在墙面上,仔仔细细地摸索起来。
江枫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一处极不显眼的石缝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