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听风!”
符华也不啰嗦,顿时摆出拳势。
她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右拳收于腰侧,左掌向前探出。
拳风炸开,空气被高速压缩之后猛地释放,发出一声类似呼啸的低沉的音爆。
符华的身影骤然前冲,拳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轨迹,迎着埃莉诺的仿黑渊直直地轰了过去。
埃莉诺见状立刻变招,仿黑渊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由刺转扫,试图从侧面攻击符华。
而符华的反应极快,右拳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以手背格开仿黑渊的枪杆,同时借势顶向埃莉诺的腹部。
见状不妙,埃莉诺立刻收枪回防,枪尾下沉挡住了拳套,金属碰撞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
双方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出了细密的裂纹。
不对啊……
和符华对了几招之后,埃莉诺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目光在符华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觉得,对方的攻击虽然和自己不相上下,但完全不符合赤鸢仙人的强度呢?
在钦察草原上,赤鸢仙人一拳就能打飞卡莲,一招就能击溃整个骑士团的冲锋。
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和眼前这个人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难不成,直到现在这个时候,那家伙还在收招?不屑于对自己用真正的力量?
一念至此,埃莉诺顿时气恼了起来。
被轻视的愤怒和屈辱感像两把火同时在胸腔中燃烧,让埃莉诺有些红温。
自己在赤鸢仙人的眼里,居然连让对方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吗?
“可恶,不许轻视我啊!”
低吼一声,埃莉诺不管不顾地愈发用力。
她将所有的崩坏能都灌注到攻击中,仿黑渊上的崩坏能雾气猛地膨胀了数倍,整柄骑枪在埃莉诺的手中发出尖锐的鸣响。
埃莉诺彻底放弃了防御,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一枪快过一枪,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背负着沙尼亚特之名,自己绝不能输!
符华沉着应对着埃莉诺的猛攻,她并没有和对方一样速战速决的想法。
……
另一边,德丽莎紧赶慢赶地跑了回来。
月煌装甲解除之后残留的疲劳感让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还没有看见奥托复制体的踪迹,德丽莎就看见了一地的崩坏兽残骸。
她顿时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糟了!
奥托复制体不会已经被爷爷抓走了吧?
德丽莎心底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她对奥托的了解,那个男人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失手,他既然派了人来抓奥托复制体,就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
但是德丽莎顺着崩坏兽残骸继续往前调查的时候,隐隐约约间感知到了打斗的动静。
那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拳脚破空的闷声,还带着不小量级的崩坏能扩散。
德丽莎连忙朝着动静发生的地方小跑过去。
一路上崩坏兽的残骸越来越多,从零零散散的碎片变成了成堆的尸骸,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只圣殿级崩坏兽的残骸。
那些以防御和生命力着称的怪物们,被干净利落地击碎,显然这里经历过一番激战。
然后,德丽莎就看清了正在打斗的双方。
一方是自己不认识的少女,一脸狠厉,淡棕色长发,身着旧款式修女服,手中提着一柄泛着暗红色光芒的骑枪。
而另一方——
“符华同学?!”
德丽莎惊呼出声,她下意识地往一旁的石柱后面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在符华戳破了琪亚娜的律者身份,并且逼得对方离开了圣芙蕾雅学园之后,出于背叛朋友的愧疚,符华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圣芙蕾雅学园。
在符华和自己坦白之后,德丽莎去宿舍找过符华,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
推门进去,只发现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也整理得整齐,书桌上留了一张只有四个字的纸条——
“我很抱歉”。
在那之后,德丽莎就没有见过符华了,直到最近才听说过对方加入了逆熵的消息。
没想到,符华居然也来到了柯洛斯滕,而且一出现就是在和这种级别的高手过招。
不过,符华同学的对手是谁?
那个少女好像也是一个强者,目测的实力不在S级之下啊。
德丽莎在暗处盯着埃莉诺,目光从对方的武器扫到崩坏能波动,又从崩坏能波动扫到战斗风格。
她思索了半天,在大脑中将天命的成员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也记不得天命有这么一号人物。
自己可成为女武神几十年了,天命里的那些有名有姓的人,不说全都认识吧,也基本都见过。
作为天命老资历,每一个A级女武神的晋升仪式德丽莎都在场,但对于眼前这个少女,她居然愣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可是,对方身上的修女服明明就是天命的款式啊。
德丽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件修女服看起来好像还是中世纪的风格,这种款式她只在档案室的古籍插图里见过。
等等,中世纪?!
一念至此,德丽莎猛地一僵。
对于“五百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她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似乎每次和五百年前扯上关系,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看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德丽莎忘了在场还有一个人,并且同时是自己此行要寻找的目标。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符华和埃莉诺的战斗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德丽莎……”
奥托复制体的声音在德丽莎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德丽莎的肩膀。
“呜啊——鬼啊!”
德丽莎吓得一下跳了起来,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连忙扭头,看见了奥托复制体之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也真是的,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嘛!”
德丽莎颇为埋怨地小小抱怨了一句。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弯着腰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如果不是及时看清了对方的脸,自己的犹大恐怕已经砸过去了。
“抱歉。”
奥托复制体充满歉意地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作为极东支部众人主心骨的德丽莎居然这么不经吓,刚才她弹出去的那一下,几乎比她自己的身高都要高了。
“对了,你没事吧?”
没时间惊讶于为什么符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德丽莎连忙确认起奥托复制体的情况。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对方身上扫了一遍,担心对方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没事。”
奥托复制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脖子上的红痕,触感还有些火辣辣的。
放下手,奥托复制体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战场的方向,那边的打斗声还在持续,碰撞的闷声一声接着一声。
“德丽莎,她是埃莉诺·沙尼亚特。我想,是五百年后的我把她从休眠仓里放了出来。”
奥托复制体连忙介绍起如今的情况,对着德丽莎指出了正在和符华酣战的埃莉诺。
他的手指指向那个身着修女服的少女,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很强大,甚至实力可以与卡莲一战,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自己认识她,在她还是黑死病患者的时候就认识,只是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不怎么友好。
“不过,看起来你们和赤鸢仙人是同一方的?仙人好像也在阻止埃莉诺伤害我。”
奥托复制体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符华在埃莉诺的猛攻下从容不迫地格挡与反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赤鸢仙人站在他这一边,这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在奥托复制体的认知里,既然赤鸢仙人是友方,那这场战斗就不可能输。
至少在他那个时代里,没有人能打败赤鸢仙人。
“埃莉诺虽然是位优秀的战士,但她怎么也不会是仙人的对手的。”
仅仅是思索片刻之后,奥托复制体安抚起德丽莎。
“……”
德丽莎有苦说不出。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在奥托复制体那张写满了信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符华是曾经的赤鸢仙人,而赤鸢仙人的实力大跌,是极少数人知道的事情。
眼前这个奥托复制体的记忆截至五百年前,他自然不清楚这些内幕,还下意识地觉得赤鸢仙人天下无敌。
德丽莎没办法跟他解释,也没时间解释。
自己的状态在刚刚和爷爷大战时消耗了太多。现在能帮上的忙非常有限。
可要是光靠实力大跌的符华,真的能阻止那个埃莉诺吗?
看着场中激斗的两人,德丽莎感觉心里没有底。
“没关系,比安卡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德丽莎喃喃开口,自我安慰着。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德丽莎坚信,就算通讯信号被屏蔽,幽兰黛尔凭借着极其出色的战术素养,也可以发现这片城区的异常。
那个孩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外。
就算奥托还有底牌,自己极东支部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除去支援清理虚数入侵的崩坏兽大军、休伯利安号、塞西莉亚和齐格飞之外,德丽莎还有最强的一张王牌“呼叫伏幽支援”没有用呢。
况且只要自己的大侄女及时支援,战局就会瞬间逆转的。
所以现在,自己只需要帮助符华,挡住对方就好了。
目前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只有不听劝告、孤身深入的空之律者了。
想到这里,德丽莎不禁感到有些伤脑筋。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额角上按了两圈。
没想到空之律者也是一个坚持己见的孩子,好像和琪亚娜比起来,还要刚愎自用,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是,空之律者的力量的确强大,可是敌人是爷爷啊。
以弱胜强的战例,从来都不是奥托缺乏的。
那个男人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最不可能翻盘的局面中找到唯一的生机。
“我先去帮忙,你先躲一下,不要被误伤了。”
忧心忡忡了一瞬,德丽莎还是决定先去帮符华打败埃莉诺。
她转头对奥托复制体交代了一句,顺便示意对方先躲起来。
正好,自己还有许多的问题想要询问匆匆离开圣芙蕾雅学园的符华呢。
为什么要私下里和奥托交易?为什么要隐瞒作为朋友的极东支部众人?又为什么在离开之后,彻底杳无音信?
这些问题在德丽莎心里憋了很久,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符华也是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就算是犯了错误,她也永远是圣芙蕾雅的班长。
作为学园长,自己的学校里,一个人都不许少!
……
“你比五百年前弱小了,赤鸢仙人!”
双方对掏了数十回合之后,埃莉诺的精神却愈发亢奋。
一招两招没被打败,还可以认为是赤鸢仙人不上心,懒得打自己。
十回合内没被打败,也可以勉强用这个理由解释过去。
可是如今已经打了这么久,对方要是和五百年前一样强大的话,完全没理由和自己拼到现在。
这样一来,只有一个可能——
当年名震天下,成为欧洲几代人恐惧来源的赤鸢仙人,实力退步了!
“……”
符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格挡,挥拳,每一次反击的角度都无可挑剔。
她的目标不是速胜,也不想和埃莉诺生死决斗,符华只是想挡住对方,然后慢慢消耗就好了。
毕竟,德丽莎才是如今的天命主教,而在明面上,柯洛斯滕现在也在极东支部和逆熵的控制范围内。
拖得越久,最先抵达的肯定是极东支部的援兵。
就在二者打算继续打下去的时候,数道金黄色的锁链呼啸破空,瞬间抽向了埃莉诺。
那些锁链从教堂侧面的阴影中激射而出,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崩坏能。
锁链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末端的分叉如同张开的手指,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埃莉诺包抄过去。
“!”
埃莉诺瞳孔一缩,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锁链的来源。
那个轮廓,那种光芒,那份让她在训练场上吃尽了苦头的压迫感——
这不就是卡莲队长的神之键吗?
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埃莉诺在地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连续向后空翻,修女服的裙摆在高速旋转中绽开成一朵白色的花。
锁链的末端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差一点就缠住了她。
“呼…呼……”
埃莉诺猛地连连后撤,直到退出锁链的攻击范围才停住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学园长?”
符华也认出来了犹大。
她收住拳势,转头看向锁链射来的方向。
那台巨大的金色十字架正从半空中滑翔而来,上面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我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学生独自战斗,而不帮忙呢?”
德丽莎踩着犹大,滑翔到了战场上。
整个人凌空翻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符华和埃莉诺之间的石板地面上,德丽莎帅气落地。
犹大在她身后轰然落地,金色的锁链如同活物一般在十字架周围缓缓游弋。
“你说是吧,符华同学?”
微微侧目,德丽莎冲符华笑了笑,以示友好。
尽管她们之间还有许多没有说开的事情,尽管符华曾经不辞而别,但那些账可以留着以后再算。
现在,她们可以重新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
一旁的埃莉诺却感到压力山大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德丽莎身上,握住仿黑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枪柄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犹大的誓约一出现,还有德丽莎那几乎是照着卡莲模子刻画出来的容貌,白色的长发,湛蓝色的眼睛,都让埃莉诺不由得幻视起了卡莲。
有那么一瞬间,埃莉诺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五百年前的天命训练场上。
对面站着的是那个总是压她一头,却从不把她当成对手的白发少女。
在卡莲还在世的时候,她永远都是当之无愧的天命最强女武神。
比武场上,明明自己付出的训练时间是卡莲的数倍,可每一次交手都以她的落败告终。
而卡莲会笑着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那种笑容无比真诚,没有半分作为胜利者的倨傲。
可正是这种真诚让埃莉诺更加难受,她连把卡莲当成宿敌都做不到,因为卡莲根本不在乎胜负。
明明自己付出了远超过她的努力,奥托大人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个天真烂漫的笨蛋身上。
每次卡莲出现在,无论多忙,奥托都会放下手中的所有工作,脸上露出那种埃莉诺从未得到过的微笑。
看着奥托为卡莲忙前忙后的背影,埃莉诺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埃莉诺并不嫉妒卡莲,她只是为奥托感到不值当。
奥托大人如此纵容卡莲,替她兜底,替她挡在天命高层的压力面前,替她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
哪怕是对方带着天命的黑匣子远逃极东,奥托也偷偷地给予着卡莲支持,用自己的权限替她抹去追踪的痕迹。
可是那个卡莲,又对奥托大人做了什么呢?
她只顾着自己的理想,想要“拯救”那些愚昧的民众们,一心和以古堡会议为首的旧天命高层们作对。
她把奥托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从不回头看一眼那个一直在她身后默默支撑她的男人。
为此,那家伙甚至还不惜在审判会议上大放厥词,声称自己爱上了极东的妖狐“八重樱”,想要借此以死明志。
可她明明是奥托大人的未婚妻。
她这样肆意妄为,又将奥托大人置于何地?
她当众宣布爱上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奥托大人站在台下听到这番话时是什么感受?
那家伙又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死去了,奥托大人又会多么地伤心难过?
埃莉诺记得卡莲被处刑那天,奥托回到实验室之后的表情,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看到那个男人露出那种眼神。
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而是一种空洞的,死灰般的平静,像是迷途中的人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一样。
因此,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卡莲口中那些远大理想的埃莉诺,愈发厌恶对方了。
那些理想太过遥远,而埃莉诺只在乎眼前的人,只在乎那个在黑死病的绝望中拯救了她的奥托。
卡莲拥有她渴望的一切,却弃之如敝履。
这份浪费,比任何背叛都更让埃莉诺愤怒。
看到德丽莎的同时,埃莉诺的战斗欲望更是被直接激起。
和卡莲相似的脸,曾经属于卡莲的犹大的誓约,与卡莲如出一辙的,挡在他人面前的姿态——一切都太像了。
埃莉诺心头的旧火重新燃烧起来,她几乎忘了自己最初的任务是夺回奥托复制体内未被激活的律者核心。
“不管怎么样……来吧!”
心已经横,埃莉诺决定继续战斗下去,她的手在仿黑渊的枪身上抹过,侵蚀之力从掌心涌出,将整柄枪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眼神不再动摇,那双淡绿色的瞳孔中只剩下一种纯粹到近乎灼人的决心。
这是埃莉诺首次同时面对两位S级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