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牙庭城的王庭大殿,殿门半敞,外头的天色早就被夜幕吞了个干净,秋风顺着宽大的门槛缝隙蛮横的往里挤,一下,又一下的推着那两扇雕刻狼头的厚重木门,发出沉闷撞击声。
高阔空旷的大殿内没点一盏油灯,穹顶的暗色沉甸甸的压下来,整座殿堂都泡在死寂的暗影里,连个站岗的甲士都看不见。
苏承锦就立在殿中,脚下是冰冷的青石砖,王座在他正前方的高台上,他没登台,更没落座,背对着殿门,双手交握在身后,玄色蟒袍在夜风里翻起细碎的褶皱,脊背挺的笔直。
城南长街上的那番话,此刻还在他耳朵里来回转着,陆铁匠那张紫红的脸,赵三斤浑浊的老泪,王老头磕破的额头,还有最后那句泣血的质问。
那些话确实在他胸腔里砸了一下,沉甸甸的,堵的人喉咙发紧,一个大梁皇子,穿着蟒袍去护大鬼人的命,换任何一个大梁人听了都会觉得刺耳扎心。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长街上的决定没走错一步,大军初入王庭,要是放任私仇蔓延,这城明天就能血流成河,那些百姓受的苦是真的,可关北的规矩绝不能为这苦难弯折半寸,今日要是弯了,明日就再也直不回来,他苏承锦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纳入关北版图的草原,绝不是一片血腥的废墟。
这笔账,他算的很明白。
苏承锦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由胸腔最底下慢慢推出来,等气流散尽,他紧绷的肩膀跟着松弛下来。
一路走到今天,那些悲春伤秋的场面,几句扎心的指责,压不弯他的脊梁,背完就放下,放不下的就死扛,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无论是不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存在,至少他见过更好的世界。
他抬起右手,在衣袍上随意的抹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掌心,随即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那张椅子。
比起大梁皇城的龙椅,大鬼人的王座做工实在是糙的没眼看。
苏承锦笑了一声,在空殿里显的有些突兀。
“丑死了。”
同一时间,城西。
一处临时征用的宽大宅院里灯火通明,这里被安北军接管,成了临时理事堂,前院堆满各处收缴的账册名录,几个书吏点着油灯快速翻阅。
后院正房,诸葛凡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狼毫笔,正对着文书快速批注,城中百废待兴,各族混编居住的区域划分、粮仓的盘点,这一堆破事全压在他和上官白秀头上。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没人通报。
诸葛凡笔尖没停,头也不抬,敢在这个时候不通报直接推门进来的,整个鬼牙庭城找不出几个。
脚步声停在木案前,一阵带着秋日冷意的风随之卷入。
百里琼瑶站在那儿,看着诸葛凡运笔如飞,她不曾寒暄,也不绕弯子,干脆利落的开口。
“仙人醉,拿来。”
诸葛凡手腕微顿,闻言,笔尖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墨点,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百里琼瑶迎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眼神极稳。
诸葛凡收回目光,把狼毫笔往砚台上一搁,弯腰就从木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两壶酒,稳稳的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拉开抽屉摸出一只洗的干干净净的锡杯推了过去。
“就这两壶了,”
诸葛凡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看公文,
“还有一壶祭天用,将就将就吧。”
百里琼瑶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息,目光扫过那只多出来的锡杯,她没拿杯子,直接将两壶仙人醉拎在手里,轻声的应了一个嗯,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房门重新关严,诸葛凡这才停下笔,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摇摇头,继续低头批公文,有了这酒,大殿里那位今夜想必不会太难熬。
主街上,百里琼瑶提着两壶酒往前走。
她换了身衣裳,换了一身颜色稍浅的月白窄袖短衫,下摆收的利落,腰间挂着金骨腰牌,步伐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秋风顺着长街吹来,扬起耳侧的几缕碎发,扫在脸颊上带起一丝微凉的痒意。
铺面紧闭,长街空荡,除了她的脚步声再无其他,走到中段,她突然停住。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壶,百里琼瑶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脑子清醒了些。
这种事,她从来没干过,主动提着酒,去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找一个男人。
过去这二十几年,她学的是权谋,是兵法,是如何在吃人的草原上踩死那些算计她的人,她习惯了握刀,习惯了血肉横飞,怎么安慰人这门课,没人教过。
胸腔里的心脏跳的有些快,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很陌生。
将呼吸吐匀,她重新迈开步子。
王庭大殿的轮廓在夜色里逐渐清晰,她踏上石阶,一步步走到门槛前,一眼便看见了苏承锦。
男人站在大殿中央的暗影里,背对殿门,一动不动,身形融入昏暗夜色,似乎在出神。
百里琼瑶在门槛处站定,看那背影两息,手中的酒壶轻晃,酒液撞在壶身,发出一声细微闷响。
抬脚跨过门槛,皮靴踩在青石砖上,清脆的脚步声带起轻微回音。
苏承锦没转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走到他侧后方三步的位置,百里琼瑶停住,弯下腰,将两壶仙人醉轻轻的放在地砖上。
苏承锦这才转过身。
百里琼瑶直起身子,与他对视,大殿空旷,光线昏暗,她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上很平静,眉头微压,眼底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没看出预想中的低迷,也没看出被指责后的愤怒。
苏承锦的视线在她那件月白短衫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到她脸上。
百里琼瑶开口了,声音刻意放柔了些,少了往日的锋利和冷硬,尾音微扬,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
“喝酒吗?”
苏承锦垂眸看了看地上的酒壶,再抬眼时,目光在她脸上多留了两息。
不对劲。
这女人今晚的姿态跟平日完全不同,站的略显僵硬,右手垂在身侧,双指并拢,指尖正无意识的搓着袖口。
她一反常态,未出言调侃,也未直接把酒塞进他怀里,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是在试探他的情绪,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里,居然藏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紧张。
心底仅剩的那点闷气,瞬间被一种其他的情绪取代,他发现,看百里琼瑶紧张,比看王座有意思多了。
心思转的飞快,苏承锦迅速压下嘴角快要翘起的弧度,眉头褶皱依旧,眼神甚至变的更加深沉,透出一股子含混的沉闷。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没去碰地上的酒,也没再多说半个字,直接转身走到王座下方的两级台阶前,撩起蟒袍下摆,随意的坐下,双臂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低着头,死盯着地面的青砖纹路。
大殿里鸦雀无声。
见他这副模样,百里琼瑶站在原地犹豫了一息,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背影,心里的弦不自觉的紧了紧。
她走过去,弯腰拎起酒壶,走到他侧面一臂宽的位置,挨着台阶坐下,将一壶酒递到他手边。
苏承锦伸手接过,手指定在壶颈上,依旧低着头。
风吹过屋檐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百里琼瑶侧头看他,看不清表情。
“今日的事,你做的对。”
苏承锦盯着地砖,没接话。
百里琼瑶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却透着认真,
“那些人的恨有道理,数年的苦,家破人亡,换谁都会疯,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关北的规矩不能为苦难偏移。”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月白色的壶身上搓了两下。
“如果今日退让了,觉得可怜就免了杀人罪,那明日,大鬼人受了委屈,是不是也能去杀大梁人,规矩一旦破了,这城就没法治,你今日护住的绝非大鬼人,而是关北的铁律。”
苏承锦依然一言不发,连姿势都没变。
百里琼瑶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种陌生的焦躁感又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慢。
“哪怕你清楚自己是对的,也不代表你心里就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她脑子里搜索着并不熟练的词,“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那些百姓指着你鼻子骂,拿你身上的蟒袍说事,你拼命打下这座城,结果却被自己人戳脊梁骨......”
她卡壳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是来陪你喝酒的。”她将手里的酒壶往上提了提,“你要是不想说话,不说便是。”
闻言,苏承锦的肩膀微动,终于有了反应,他偏过头,眼角扫了她一眼,光线极暗,那一眼的角度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嘴唇动了动。
“……嗯。”
这声音极轻,带着几分妥协,又透着由内而外的疲倦。
百里琼瑶手指用力捏紧壶颈,她没再废话,直接拔掉木塞,将壶嘴凑到唇边,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仙人醉顺着喉咙滚下,辛辣的刺激感在胸腔里炸开,呛的她皱了下眉,辣劲过后,绵长的回甘涌上,她放下酒壶,呼出一口酒气。
苏承锦也拔开木塞,将壶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酒壶,手指在壶身上无意识的敲击两下,声音依旧维持在那种低迷的调子里。
“白秀那边,名录造的如何了?”
“已经开始了,”百里琼瑶接话,见他愿谈正事,眉头微松,“愿意回中原的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打算留在城里,诸葛凡让人去城东清理空房,明日就能分拨下去。”
“嗯。”
苏承锦又敲了一下酒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跳跃松散,从巡逻安排聊到部落降书,最后扯到两日后的祭天之礼。
“祭天的事,我想过了,”
百里琼瑶喝了口酒,
“狼纥山上有一座石台,是历代鬼王登位后行天祭的地方,从山脚到石台半日脚程,山路窄且陡,马匹走不了,最后一段需步行上去。”
苏承锦偏头看她,她目光落在殿中,并未看他。
“仪制我想好了,虽用中原之礼,但要让草原人承认你,就得用一套他们能接受的方式。”
苏承锦嘴唇微动。
“怎么个说法。”
“草原人信天,祭天便是问天命。”百里琼瑶转头看着他,“你需登上石台,面朝北方,点燃祭火,拔刀斩牲,以血涂石,再将大梁旗插在最高处便可。”
“他们看重的,是你敢不敢踏上石台,历代鬼王登位前夜遇刺的不在少数,狼纥山是圣地也是险地,你上去了,天命便承认你。”
苏承锦点头,
“几日后去?”
“明日。”
她将计划一一列出,
“亲卫营八百人,各级将领另带一千精骑,十一部族的长老各派一人随行见证,白禄奇勒带头,山上的石台年久失修,已经派人去清扫加固。”
“诸葛凡把器具列了单子,牲畜、刀、旗,明日一早便能备齐。”
“嗯。”
苏承锦抿了口酒。
两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各自捏着一壶酒,一问一答,气氛松散,他的声音始终拿捏在低迷的状态里。
两壶酒渐渐见底,殿外风声减弱,夜色更深,温度跟着降了几分。
百里琼瑶晃了晃酒壶,底下只剩浅浅一层。
“还喝吗,我再去拿。”
“不用了。”
苏承锦突然开口,声音退去刚才的松散,变的极稳,透着直指人心的穿透力,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白登平原那晚。”
百里琼瑶动作一顿,酒壶停在半空。
苏承锦目光定在她脸上。
“我问你,明月那天在铁狼城南门,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大殿里鸦雀无声,风停了,两人相距仅一臂,近的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酒气。
他这番话蓄谋已久,百里琼瑶今日带酒前来,换了这身月白短衫,态度一反常态,答案早已昭然若揭,他抛出问题,不过是递个台阶,顺势挑破这层窗户纸。
百里琼瑶呼吸微滞,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脑子里闪过白登平原那个风大的夜晚,闪过江明月凑在耳边的低语。
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快见底的酒壶上,沉默未语。
片刻,她抬手将壶嘴凑到嘴边,仰头将剩下的小半壶酒,一口气全倒进嘴里。
灌的太急,来不及全咽下,清冽的酒水顺着唇角溢出,滑过白皙的下颌,滴在月白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苏承锦看着她的动作,眉梢微挑,以为她还不想说,便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伸手准备去拿自己那壶还剩一口的酒。
手指刚碰到冰冷的瓷壶,百里琼瑶的手从侧面迅猛伸来,五根纤细的手指,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微凉,掌心发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直接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苏承锦僵在原地,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她凑了上来,双唇直接贴合,带着仙人醉特有的辛辣回甘,还有口中未咽尽的酒液,一股脑的渡了过来。
酒水在唇齿间流淌,因为贴合的不紧密,一丝酒液从缝隙溢出,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玄色蟒袍的领口上。
这吻热烈,用力,带着草原女子的野性和直接。
角度偏了,鼻尖撞在苏承锦的脸颊上,磕的有些疼,她慌乱挪开,换个方向重新贴上,呼吸急促紊乱,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侧,又烫又乱。
笨拙且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冲撞。
苏承锦眼睛微睁,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唇上是柔软与辛辣,下巴上是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百里琼瑶紧紧贴着他的唇,下一息,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嘴唇在动,他并未回应,嘴角却微微弯起。
百里琼瑶身子猛的一僵,瞬间反应过来,刚才这个男人的所有表现,全都是装出来的,他根本没在意长街上的事。
羞恼的火气在胸腔里翻腾,烧的她满脸通红,她猛的松开捏着下巴的手,嘴唇却并未退开,直接张开嘴,对着他的下唇,用力的咬了下去。
“嘶!”
苏承锦吃痛,猛的往后仰,后脑勺险些磕在台阶棱上,下唇渗出一线血丝,鲜血混着残酒,红的妖异。
他下意识抬手捂嘴,眼角疼的一抽,含糊不清的抱怨。
“你属狗的?”
百里琼瑶松开嘴,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起手背用力的擦了下嘴角的酒渍。
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从耳根红到脖颈,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双眼瞪的极圆,恼怒几乎要溢出来。
声音咬的极重,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
“你骗我。”
苏承锦放下捂嘴的手,舌尖舔了下破口,酒液蛰的伤口刺痛,他没忍住又嘶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右手无处安放的女人。
“我哪骗你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惯有的几分无赖调子。
“刚才在大街上,那些百姓指着鼻子骂,我心里确实闷了一阵。”
他停顿一下,看着她快杀人的眼神,带血的嘴角弧度越翘越高。
“只不过,走回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便散了。”
百里琼瑶紧紧盯着他那张带血的嘴,还有那翘起的弧度,这股羞恼,烧的她双颊发烫,活了二十几年,算计无数人,第一次亲个男人,亲歪了不说,居然还被这个装可怜的混蛋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骗了。
“苏!承!锦!”
“你活该让人骂。”
丢下这句话,她猛的转身,步伐急促慌乱,几近落荒而逃,月白色的身影穿过空旷大殿,直奔殿门。
苏承锦坐在台阶上,没起身拦,偏过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她走到殿门,半敞的殿门灌进夜风,吹起她衣摆的一角。
“明日卯时,我在西门等你。”
百里琼瑶的脚步猛的顿住,她微微偏过头,隔着肩膀恶狠狠的瞪了台阶上的男人一眼。
然后,她回过头,跨出殿门,步子依旧很快,带着气急败坏的劲头,但在走入夜色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
大殿重新归于死寂。
两壶空了大半的仙人醉歪倒在台阶上,木塞滚落一旁,残酒缓缓渗入砖缝,洇出深色水痕。
苏承锦抬起手,手指轻按唇上咬痕,低着头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大殿转了一圈才散去。
仰头靠在台阶上,双臂撑在身后,目光从穹顶移到殿门,那里空无一人,夜风顺着门缝灌进,将残酒吹的微颤。
“疯婆娘。”
他低声嘀咕,肩膀抖了两下,站起身,弯腰拎起两只歪倒的空酒壶,壶身还带着她的掌温。
提着空壶走向殿门,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王座,他大步跨出,殿外月光清冷,泛着浅白,他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嘴唇伤口。
......
城南营帐区。
百里琼瑶快步穿过过道,月白身影在火把光圈里一闪而过。
赤扈靠在营栅旁的木桩上,原本闭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便见她快步走来。
他愣了一下。
百里琼瑶整张脸滚烫烧红,呼吸急促,步伐重而快,目不斜视的穿过,一头扎进营帐。
帐帘被从里面猛的甩下,重重拍在帐杆上。
赤扈僵在原地,半张着嘴,抱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放下,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帐篷,又看向她来时的方向。
朔兰翊从帐后转出,端着半碗凉透的马奶茶。
“怎么了?”
赤扈目光在帐帘上停了三息,重新靠回木桩,双臂抱胸,闭上眼。
“没事。”
朔兰翊看了看帐篷,又看看大殿方向,
“公主脸怎么那么红?”
赤扈闭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弯,
“喝酒喝的。”
“公主酒量很好啊。”
“今晚喝多了。”
“……哦。”
鬼牙庭城的街巷归于沉寂,偶尔有马嘶从城外南营传来。
大殿全黑,殿门半敞,台阶上的酒渍干涸,月光从天窗漏下,打在王座前方。
空殿无人,酒香犹在,明日,想必风会温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