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蚰蜒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整片钟乳石林在往下掉碎渣。
温屿诺手里的温度计跳到了二十七,屏幕上的数字还在稳步攀升,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上拧刻度盘。
陈皮皱了下眉。
他眉心那道竖纹折得很深,深到王胖子看了一眼就自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然后陈皮开口了,声音不高,压过蚰蜒足爪刮擦石面的细碎声响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汪藏海好算计,你们这些蠢货,被耍的团团转都不知道
他偏了下头,目光从前方潮湿的通道口收回来,转向身后那已经被绿光爬满了大半的入口。
光柱扫过去的时候,能看到石壁上那些荧光轨迹正在缓慢交汇、分叉、再交汇,织成一张还在生长的网。
我们都被骗了。
吴协的瞳孔缩了一下,声音暗哑了一瞬说。
他站在陈皮右侧两步远的位置,头灯恰好照在陈皮的后脖颈上,那里有一道旧疤,灯光一打就更显得颜色发白。
往回走三个字还没落音,王胖子已经转过身重新面朝来路,但脚步钉在原地没动。
四爷,您这话什么意思?王胖子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些,什么叫被骗了?这路不是——
路是死的。陈皮打断他,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捏在手里,没有点燃。
他往前走了两步,经过石龟残骸的时候靴尖碰了一下龟背上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炭屑,火星溅开半寸就熄了。龟腹底下垫的那层石头,底下是空的。
朗风已经把那柄工兵铲整个抽了出来,铲刃卡在掌心,手腕微沉。
他侧过头看了陈皮一眼,没说话,但视线在陈皮脸上停了足足两秒。
水脉断之前这根通道是干透的。陈皮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人聊一截旧账。
湿气上不来,钟乳石缝里的东西下不来。
龟一烧——水汽蒸出来,顶上岩层被热浪一激,原来堵死的毛细缝全通了。
山体里憋了几百年的潮气倒灌回来,蚰蜒跟着下来,而且那个石龟上有引虫玉的味道。
那些个蚰蜒不光是因为温度,更是因为这引虫玉的香气引过来的。
温屿诺忽然抬头看了陈皮一眼,他手里那支温湿度计的屏幕数字正好跳过了三十,漫不经心的昂昂下巴说。
你的意思是,汪藏海设计这座石龟,就是为了引人在这个空腔里烧东西?
陈皮把烟杆横过来,用杆头点了点地面上铺散的石龟余烬。龟甲里填的东西烧起来出的烟,能把顶上的缝隙撑开。水汽一倒灌,这整条通道就变成了一个——
他顿了一下。
头顶又一条蚰蜒落下来,落在距他脚尖不到三尺的地方,十五对足在烫石面上急促地交替了两轮才稳住身形。
陈皮没低头看它。
——一个养蛐蛐的罐子。他说完这句,烟杆重新别回腰间,然后抬脚朝来路的方向迈了出去。
他一动,蚰蜒们像接到了某种信号,瞬间加快了移动速度。
头顶那些荧光开始成片地往下坠,不再是零星剥落,而是整块整块地从钟乳石上剥离下来,像穹顶腐烂了一样往下掉发光的皮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