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协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冷烟火举高了些,让光照亮水潭对面的那个身影。
张麒灵依然背对着他们站着,手指的捻动停了下来。
吴协盯着那堵墙,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手里的冷烟火换了两次,才终于把视线移开。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一团乱麻从里头甩出来,“这蛇眉铜鱼到底有什么用处?汪藏海那么大的手笔,又是建天宫,又是刻铜鱼,又是回来补墙——他图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在石壁上游移,在那排跪姿人形上停了一瞬,又滑开了。
温屿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侧过脸,往身后那片昏暗里看了一眼。
角落里,陈皮靠着一块斜倒的石柱坐着,膝上搁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烟杆,眼睛半阖,像是睡着了。
但从他手指搁在烟锅上的姿态来看,这人根本没睡,只是在听。
“你不如直接问他。”温屿诺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石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那根石柱底下。
陈皮的睫毛动了动。
吴协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又看回温屿诺:“你是说——”
“那两枚铜鱼,在他身上。”温屿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猜测的成分,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王胖子刚把软布重新叠好,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瞅着温屿诺:“小千金,你怎么知道的?”
温屿诺没回答,只是看着陈皮。那目光不算锐利,甚至带着点倦意,但就是黏在陈皮身上,挪不开。
陈皮终于掀了掀眼帘,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他缓缓地坐直了些,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没点,就那么空磕了两下。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他的声音干得像被风刮过的老树皮,“不过光说有,不成。规矩是规矩,想看我的,先把你的亮出来。”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在冷烟火的余光里泛着一点油亮的光,像两口枯井底下忽然冒了水。
“你身上,不也有一条?”
温屿诺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他没急着动,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
吴协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走了一趟,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看得出来,这俩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面石壁的距离,那是一层他还没摸到边的东西。
“你说汪藏海补字的时候是在逃跑之前。”温屿诺忽然开口,但这话不是对吴协说的,是对陈皮说的,“那你说说,他是从哪儿逃跑?又是从谁手底下逃?”
陈皮捏着烟杆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搓着杆身上那道被掌纹磨得发亮的凹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协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陈皮说了句:“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把烟杆往膝头一横,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缓缓探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