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礼果然言出必行。次日一早,门房便来传话,说门口停着一辆接二公子的马车。
赵晴并未将江知礼帮忙的事告知家中其余人,只说是寻了一处铺子,让二春去跟着学做掌柜。如今车到了,二春也该动身了。
周氏客气,想请人进门喝杯茶。谁知马车随行的人并不领情,赵晴出门一看,来的果然是梁时封。
“梁护卫,一大早就劳烦你跑一趟,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梁时封一板一眼地朝她拱手施礼,语气恭谨却疏淡,“夫人客气,茶便不喝了。人送到地方交代妥当,我还得赶回去复命。不知二春公子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二春拎着包袱,急匆匆从门里跑出来,他先对着梁时封郑重行了一礼,才转向赵晴,“姐,你放心,我定好好学,必定帮你把铺子管好。”
赵晴扫了一眼门口的马车,伸手拍了拍二春的肩,“跟掌柜学,要收得住性子,多听多看,学会自己拿主意。师傅若说得在理,哪怕不好听也得受着——良药苦口。可若是倚老卖老,只顾嘴上痛快,你也不必忍。回来便是,京城这么大,也不只那一处能学。”
梁时封站在一旁,轻轻清了清嗓子,“夫人放心,您担忧的事不会发生。铺子里自有人照看二春公子。”
赵晴朝他笑了笑,“梁护卫,我不过是多叮嘱几句。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也不能十二时辰守着,他懂得分辨,我才能放心。”
对方被呛得无话,只得闭了嘴。
二春与家人一一告别上了马车,高高兴兴地随梁时封走了。
周氏目送马车远去,回想方才那人的态度,不免有些好奇,“红茶啊,你到底找的是哪家的铺子?那人说话怎这般硬气。是清儿官场上的友人吗?会不会太劳烦人家了。不行咱们还是托崔府吧。”
“娘,”赵晴扶着周氏往回走,“虽说您与崔夫人是故交,但也不好总去麻烦人家。这家算是阿清的同僚,诚心帮忙,咱们记着情分便是。我与阿清这几日都忙,前阵子崔家对咱们颇多照拂,我想着不如趁今日去趟崔府,好歹表表心意。”
“我同你一道去。”周氏赞同地点头,“崔将军日日来看清儿,这份心意,咱们确该回一回。”
婆媳二人备好表礼,带着平安坐上马车往崔府去。
平安平日少得出门,今日难得不用读书,一路上叽叽喳喳,欢喜得坐不住。
“娘,您的铺子什么时候开张?谦哥说等书院下次放假,想来铺子玩。”
“为什么要去铺子?”赵晴好奇,“铺子有什么好玩的?”
“铺子是不好玩,但那是首饰铺呀。他说他娘生辰快到了,想给娘亲买礼物。”
“谦儿那孩子,真被钱氏教得好。”周氏感慨,“上回一道过来,小小年纪便谦逊有礼,我瞧着很喜欢。”她转头叮嘱平安,“你一会儿到了崔夫人府上,要懂规矩,记得叫人。”
平安乖乖点头,“奶奶,我记住了。和您一般年纪的叫爷爷奶奶,和爹娘一般年纪的叫叔叔婶娘,不知道该怎么叫的就问娘亲。”
赵晴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们家平安也很有礼数,娘也一样喜欢。”
马车很快在崔府门口停下。
赵晴下车时,瞥见门侧另停着一辆马车,不由顿住,“娘,崔府今日有客,咱们怕是来得不巧。”
她略一踌躇,还是领着周氏与平安叩开了门房。不多时,便有一位嬷嬷快步出来,将三人迎了进去。沿路穿过回廊,往正厅而去。
走到近前时赵晴隐约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的说笑声,声音温和、语调悠缓,不像是寻常亲友叙旧。
引路的嬷嬷在门口停了步,朝内通传了一声。
笑声立马歇了,崔夫人亲自起身迎了出来,一见周氏便笑意盈盈地拉住了她的手,望月,你可算来了,昨儿我还跟将军念叨,说要请你们过来坐坐呢。
周氏连连摆手,是我们叨扰了,不知府上有客。
崔夫人顺着她的目光往厅内一让,语气自然,不算外客,里头坐的是我表姐梁夫人,顺道过来看看我,正好一起坐坐。
赵晴牵着平安跟在周氏身后,踏进门槛时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厅内那位妇人的目光。
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面容柔和却透着几分端庄矜持。
赵晴一瞧便觉眼熟,再一想,记起来了,不由的心里一抖,这位是江知礼的母亲,之前二人在江府偶遇过一回,她不由的攥紧了手。
梁夫人显然也记得她,目光在她脸上微微一顿,露出些许意外,随即又得体地弯了弯唇角,表妹,这就是今科状元的家眷?你们还是故交?
崔夫人笑着接话,正是,周夫人一家如今在京城,我们时常走动。她引着赵晴婆媳落座,又转头吩咐丫鬟添茶。
赵晴行了礼坐下,握着平安的手没松。
平安记着奶奶的叮嘱,乖乖上前叫了声奶奶好,声音清脆,童稚十足。
两位夫人各自应了一声,梁夫人应声后,目光顺势落到孩子脸上。
这一落,就再没移开。
赵晴的心猛地一提。
她看见了梁夫人瞳孔里那道骤然凝住的波光,先是打量,继而端详,再然后,是某种她无法形容的、近乎失态的怔忪。
平安的五官随了江知礼太多,微微抿唇时的神情,更是足以让任何见过江知礼的人产生联想。
赵晴平日小心谨慎,甚少带平安出门,没想到今日一出门居然就在崔府撞上了侯府夫人,她默默的将平安拉到了身侧。
厅中安静了一瞬。
梁夫人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声音倒还平稳,只是尾音微微轻颤:这孩子……多大了?
三岁。赵晴答得很快,语气尽量自然,手心却已沁出薄汗。
“娘,不对,平安快四岁了。”平安活泼纠正。
四岁~
梁夫人重复了一遍,目光依然粘在平安脸上,她忽然放下茶盏,朝平安招了招手,孩子,过来让奶奶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