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赤火铺。
整座打铁铺正好喷出一股灼热的黑烟,呛得秦天连退三步。
秦天捂鼻吼道:“赤前辈,您这是炼器呢还是烧房子呢?咱这烬天城可不禁纵火啊!”
浓烟深处探出一颗瘦小的脑袋。
赤焱子花白的胡须被熏得卷了边,可他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残留气息,浑浊的老眼骤然亮得吓人。
“小子,你居然真把龙鳞凤血弄来了?!”
“那当然,”秦天迈步走进铺内,顺手将虚空戒里的龙鳞和凤血丢在炼器台上。
五片龙帝逆鳞将整间昏暗的炼器室映得明晃晃。
“顶级货色,您老验验货。”
赤焱子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台前,双手捧起龙鳞微微发颤。
他眯着老花眼凑近看了又看,又伸舌头舔了舔鳞片边缘。
秦天嘴角抽了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前辈验货的方式是不是稍微质朴了点?
万一哪天有人拿毒药抹在材料上,您老这一舔怕是当场升天。
“乖乖……真的是龙帝逆鳞,还有三滴凤帝精血!”
赤焱子整个人原地蹦了三尺高。
“小子你拆了东海龙宫还是把凤族祖坟刨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您老还是先帮我看看这把剑的来历顺便能不能帮它升个品阶。”
秦天拔出腰间的血渊剑,轻轻搁在炼器台上。
剑身刚一接触台面,整个炼器室里的火属性玄气骤然躁动起来。
赤焱子目光一凝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探出两根手指捏住剑柄。
才碰了不到三息,他浑身颤抖缩回了手。
“这剑……好邪门。”
赤焱子面色凝重。
“老夫炼器三万年见过帝器不下十件,可这把剑的气息仿佛有生命又仿佛在沉睡,那股气息深得像万丈无底渊我探不到底。”
“那她到底是什么品质的?”
“上古帝器无疑,但我看不出铸造手法也辨不出材料来历,倒像是……天外之物。”
赤焱子捻着胡须沉吟道。
秦天心头一动。
“天外陨石?”
“像又不太像。”
赤焱子将血渊剑推回来。
“老夫实话实说这把剑的层次太高,强行淬炼只会毁了它。”
秦天将血渊收回鞘中,倒也没太失望。
他自己早有预感,这剑的不凡之处远非寻常炼器师能够触及。
“那赤前辈你答应的惊雷棍和另外一件圣器还算数吗?”
赤焱子两眼冒出贪婪的火光。
“你那些龙鳞凤血够我把你那根破棍子淬成上品圣器了,再搭一件中品圣甲绰绰有余——要是能找到器灵嵌入,那软甲就能直逼上品圣器!”
他搓着手凑近秦天,满脸堆笑。
“小子,老夫跟你商量个事。你这些龙鳞凤血除了用掉的,肯定还剩些全都给我,我不收你炼器钱,怎么样?”
秦天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赤焱子。
“您老跟我打赌输了,这三个月内明明是免费给我打造玄器,本来也没打算收我钱吧?”
赤焱子老脸一红,干咳两声。
“那什么……赌约是赌约,但老夫额外替你跑腿找材料、搭工夫淬炼,这点人情你总得认吧?”
“余料给您,我有什么好处?”
“你那些余料给老夫,老夫能突破炼器瓶颈!往后你有啥破烂活儿,老夫全包了!”
“成交。”
秦天果断点了点头。
只要有了这两件圣器,再遇到林欢两叔侄比拼玄器也有了保障。
至于那些材料换一个八品炼器师的人情也不亏。
赤焱子顿时乐得像个几万岁的小孩子,一把将龙鳞凤血搂进怀里,转身就扑到炼器炉前开始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果然还是老行家,见了好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秦天笑着摇了摇头将惊雷棍放下,转身离开了炼器阁。
傍晚,烬天城内外张灯结彩,妖气冲天。
各色妖族的旗帜从城头一直插到山脚, 整座城都沉浸在大胜之后的狂欢之中。
秦天刚踏入妖皇宫正殿,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了个趔趄。
数千名各族首领围着长桌推杯换盏,桌上山珍海味堆得冒了尖,中间还架着整头烤全牛。
上座的虎煞和贪狼两大妖圣有些强颜欢笑,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他们眼神时不时往秦天的方向瞟,里面既有不甘又掺杂着几分忌惮。
最大功臣之一的袁自在乐呵呵地搂着酒坛子,跟洛夭夭和沈幽若划拳喝酒不亦乐乎。
只有牛百草苦着脸,望着面前整只烤全牛不知从何下嘴。
洛倾城高踞主位,凤袍曳地玉冠束发。
她凤眸半阖,手持白玉杯正与下方众妖举杯虚应。
见秦天进来,洛倾城目光微微一转将手中酒杯往他方向推了推。
秦天心领神会走过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竟如一团烈火炸开,烫得秦天龇牙咧嘴。
“乖乖,这是什么酒这么烈!”
“万妖酿,”旁边的沈幽若掩唇轻笑,“一坛顶得上玄尊境苦修三年。你倒好一口闷了。”
秦天腹中一股磅礴玄力乱窜,赶紧坐下运功炼化。
待他再睁开眼时,大殿里的酒宴已散了大半。
只剩下零星几个醉醺醺的妖王还在划拳。
洛倾城不知何时已离了主位,正站在殿外廊下。
夜风拂动她的凤袍下摆,月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分外清冷。
秦天走到她身旁也不说话,只与她并肩站着看月亮。
半晌,洛倾城淡淡道:“酒宴散了,走吧。”
“走哪儿?”
“我寝殿。”
秦天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秋后算账,还是另有奖励?
接下来的五日,烬天城的妖卫们再没见过凤主出现在议事厅。
殿门紧锁,凤火结界笼罩整座寝殿。
里面偶有金光与红芒交替闪烁,夹杂着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有时是低沉的闷哼,有时是细碎的嘤咛,有时是床榻剧烈晃动与某物撞墙的动静。
妖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第五日拂晓,结界撤去。
秦天四仰八叉躺在凤榻上,感觉腰都快断了。
他双眼放空地瞪着殿顶的琉璃凤纹。
“倾城你这是在修炼呢,还是在折磨我呢?”
洛倾城正在系外袍,闻言耳尖微红。
“少贫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还不能好好和你双修巩固境界吗?”
“倾城你去哪儿,要不我陪你去?”
秦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南蛮妖域还有百余支不服的妖族藏匿在深山老林里,他们噬妖吞人祸害一方,我带凤卫一一收拾了。”
洛倾城伸手理了理秦天凌乱的衣襟。
“顺便立规矩—妖域境内妖与人不得相残,有违者斩,此事必须立威没那么快奏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三五月,多则两三年。”
洛倾城眸光微转,浅浅一笑。
“你若无聊,夭夭在妖皇宫里,还有幽若。”
秦天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倾城这哪是给我留退路,分明是留火坑啊!两个妖精轮着来,我怕不是要英年早逝在这妖皇宫里!”
洛倾城转身化作流光掠出寝宫外,远远传来一句。
“别把自己累死了就行。”
云海深处。
洛倾城低声喃喃道:“回来之后顺便与他补上未完成的婚宴,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将他永远留在妖域,做我妖族的皇。”
殿内。
“这妖后好是好,就是有点太废腰了。”
秦天望着洛倾城消失的方向,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