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占奎和孟琛闻言,同时疑惑地抬眉,目光聚焦在齐元修脸上。
只见齐元修虽然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与担忧,可他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有些古怪的、混合着冷意的笑意。
他语气加重重复道:“不是要引那潘月泠出洞吗?我来。”
“你来?”张占奎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元修,你别冲动!那潘月泠如今做下这等丧心病狂的恶事,心中定然有鬼,此刻恐怕正如同受惊的老鼠一般,死死藏在家中,等待外面的消息,或是谋划下一步。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投罗网一般地往外跑?”
“潘通判又岂是吃素的!你可不要乱来,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将自己也陷进去!”
倒是孟琛,听到齐元修的话后,没有立刻反对,只是深深地看了齐元修一眼。
那双与孟琦有几分相似的、总是温和清亮的眼眸里,此刻也盛满了血丝与沉重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对同伴的了解与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沉声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齐元修迎上孟琛的目光,他脸上那丝古怪的笑意渐渐收敛,微微颔首道:“自然是有想法的。至于把握……事在人为。此刻我们别无他法,任何可能的路,哪怕再险,也得去闯一闯。”
看着齐元修眼中坚定,孟琛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些许,他不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说着,他回眸看向仍旧满脸不赞同、欲言又止的张占奎:“占奎兄,你的难处,我们都明白。你已尽力。但如今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刻,阿琦和明珍便多一分危险。我二人在这里干坐着,除了互相看着着急,确实无济于事。既然元修有法子,不如……就让他去试一试。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我们自己去想想别的办法,可好?”
张占奎愈发不解,也愈发焦急:“你们……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元修去‘引蛇出洞’,可孟琛你呢?你又要去做什么?如今全城搜捕都没有线索,你一个人,又能去哪里找她们?”
齐元修见张占奎焦急,反而淡淡笑了笑,语调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占奎兄莫急。我嘛,自然是去办我那‘引蛇出洞’的差事。至于孟琛……”
孟琛适时接话,声音沉稳,目光却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不知在何方心上人和妹妹:“我自然有我的去处。她们二人机敏,若有机会,定会留下线索……我不能在这里空等,必须去她们可能经过、可能停留的地方再看一看,问一问。或许……会有遗漏的痕迹。”
张占奎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两个相交多年的好友。
他们一个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思缜密,胆大包天;一个外表温文尔雅,内里却极有主见,坚韧果决。
他与这二人相交这些年,自然深知这二人表面上看着一派光风霁月的做派,实际上,骨子里都颇有几分“剑走偏锋”的执拗与魄力。
平日里或许不显,可一旦触及他们的底线,关乎他们在意的人,这两人便是捅出再大的篓子、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丝毫不奇怪。
更何况,如今失踪的,是两人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和妹妹!
这两人此刻心中是何等焦灼、何等愤怒、何等恐惧,张占奎完全能够想象。
若是硬要将他们拘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而无能为力,那才是真正的煎熬,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是……放他们去,任由他们“各想办法”,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万一……万一弄巧成拙,反而将事情推向更不可收拾的境地呢?
万一……万一激怒了潘通判,引来更猛烈的反扑呢?
张占奎面上神色变幻不定,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看了看齐元修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孟琛眉宇间那深沉的忧虑与坚定。最终,所有的劝阻、所有的顾虑,都在想到孟琦和岳明珍可能遭遇的可怕处境时,化为了乌有。
他重重地、带着无尽疲惫与自责地,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他一直认为,今日这场无妄之灾,追根溯源,与自己一开始非要“拆散”他们、拉着齐元修和孟琛去校场比试脱不开干系!若不是自己那点可笑幼稚的别扭心思,有他们三人陪同在侧,潘月泠那歹毒的计划未必能如此轻易得逞!
再加上,他与孟琦和岳明珍这两个姑娘,也算得上是十分投契——孟琦灵动慧黠,岳明珍沉静秀雅,他是真将二人当做自家妹子一般看待、爱护的。
那句“当做亲妹子”的话,绝非虚言客套。
而如今,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前怕狼后怕虎,既担心父亲官声,又顾忌官场规矩,能帮上的忙有限,这些便也罢了,难道还要阻着人家的亲哥哥和情郎去拼命相救吗?
呸!张占奎啊张占奎,你这算什么狗屁兄长!朋友有难遇险,你却在这里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一股混杂着强烈自责、愧疚与自责的情绪猛地冲上张占奎的头顶。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迟疑、顾虑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孟琛和齐元修,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咬牙说道:“好!那就……拜托两位弟弟了!”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有力:“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务必……务必要将阿琦和明珍平安带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豁出去道:“至于后头……无论捅出多大的娄子,惹出多大的麻烦,都有哥哥我……给你们顶着!天塌下来,我先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