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这是真的?”
陈庆之的声音劈了叉,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整个人站在原地跟被人抽了筋一样。
一座山,全是银子。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当场就得啐对方一脸唾沫,可说这话的人是当今天子。
李策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竖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石见银山,每年产出白银两百四十万两。”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底下那些瞪圆了眼珠子的脑袋。
“矿藏总储量,超过三亿两。”
嘶!
几十号人同时倒吸凉气。
陈庆之的膝盖一软,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三亿两白银。
大夏一年的税收才多少?
满打满算八百万两。
这座银山挖上一百年都挖不完,等于凭空多出了几十个大夏国库。
苏江河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谏词,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陛下……”
苏江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撩起官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斗胆问一句,这东瀛银矿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也不怪苏江河非要冒死进言。
远在海外的蛮夷小岛,地底下竟然藏着一整座山的纯银?
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太过荒谬,完全不合常理。
龙椅上,李策微微挑起眉毛,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
“皇家藏经阁,上古残卷。”
李策身体微微后倾,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语气十分随意。
“残卷里记载得清清楚楚,东瀛岛上有一处叫‘石见’的地方,地表往下三十丈,整座山的内部全是纯度极高的白银矿脉。”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群臣面面相觑。
看着底下这些大臣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李策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他自然不能说,这是自己上一世学过的历史常识。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石见银山,储量极大的超级矿脉,随便挖一挖都能填满大乾现在的国库。
苏江河的脸皮抽了抽。
上古残卷?
他在朝中混了三十多年,藏经阁进出过不下百次,从没见过什么记载东瀛银矿的残卷。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因为藏经阁最深处那几间密室,只有历代帝王才有资格进入。
“陛下!”
苏江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古籍记载真伪难辨!万一……万一这残卷有误,大军跨海远征,耗费的钱粮何止千万!到时候国库被掏空,前线又拿不到银子,大夏就完了!”
“臣恳请陛下三思!不可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拿举国之兵去赌!”
话音刚落,后方几个言官互相对了个眼神,呼啦啦地冲出来跪了一排。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我朝连年征战,百姓疲敝,正该休养生息!”
“轻启战端,劳民伤财,恐生内乱啊陛下!”
............
大殿里的气氛又绷了起来,文臣们你一句我一句,试图把这场远征计划堵死在太和殿里。
李策坐在上面,一言不发,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诸位大人。”
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又响了。
孔明从队列末尾走出来,手里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跪了一地的文官。
他走到苏江河面前,停住。
“苏大人说古籍真伪难辨,这话没错。”
苏江河抬起头,刚想点头附和,就听孔明话锋一转。
“但在下想请教苏大人一个问题。”
孔明收起扇子,往手心里一拍。
“工部去年新造的铁甲战船,吃水一丈八,单船载重四万斤,一次可运兵八百人。大夏水师现有战船三百二十艘,一趟可投送二十五万兵力。苏大人,这个数字你知道吗?”
苏江河愣住了。
孔明没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神机营的红衣大炮,射程一千二百步,一轮齐射可覆盖三百丈方圆。东瀛最大的城池,城墙高不过两丈,厚不过三尺。一轮炮击,城墙就是一堆碎石。”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劳民伤财,那在下就给诸位算一笔账。”
孔明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掰。
“大军跨海,按最高标准算,粮草军饷加上战船损耗,总计花费不超过八百万两。”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所有人脑子里转一圈。
“八百万两换三亿两白银,三十七倍的回报。哪位大人做生意能找到比这更赚的买卖?”
大殿里安静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互相看了看,嘴巴张了张,愣是没人接得上话。
孔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了一截。
“有了这三亿两白银,大夏铁骑换最好的铠甲,火炮填最猛的弹药,粮仓堆满十年的军粮。谁今天站出来拦着大军出海取银——”
他猛地转身,扫视全场。
“谁就是断送大夏霸业的千古罪人!这顶帽子,哪位大人想戴?”
死寂。
跪在地上的言官们一个个把脑袋埋进了地砖缝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
陈庆之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啪”地摔在地上。
他单膝砸在金砖上,震得周围几个文官身子一颤。
“陛下!臣陈庆之,愿为大军前锋!替大夏踏平东瀛!”
老头子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打了一辈子仗,穷了一辈子。
每次出征最头疼的就是粮草不够、军饷发不出来。
现在有人告诉他,对面有一座挖不完的银山——
他不冲谁冲?
李策嘴角动了动,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虎符,手腕一抖,虎符划出一道弧线,直直落入白起掌中。
白起五指合拢,攥住虎符,单膝跪地。
“臣白起,领旨。”
“跨海远征大元帅,白起。”
李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即日起,全权调度水师及神机营,择日出征。”
满朝文武无一人出列。
没人敢。
孔明那顶“千古罪人”的帽子还悬在半空呢,谁站出来谁就得接着。
统帅之位,就此落定。
李策正要开口宣布散朝——
“轰——!”
太和殿的大门被一股狂风从外面撞开,两扇厚重的木门砸在墙壁上,铜钉崩飞了好几颗。
一股冰冷的死气灌进大殿,所有人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陈庆之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头往外看。
天变了。
刚才还是大晴天,这会儿整片天空被一层血红色的光覆盖住了。
厚重的云层翻滚着,跟锅里烧开的水一样,不断地膨胀、扭曲。
大殿内的温度在几个呼吸之间降到了冰点。
“这……这是什么?!”
几个体质弱的文臣直接瘫在了地上,四肢发软,大口大口地喘气。
武将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脸色发青,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