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吴副总，我不认为一个敢站出来批评省委书记罔顾实际情况，做出错误决策的常务副市长，会因为一点工作上的分歧而置整个汉西的发展大局于不顾。”
万文春拧着眉头，语气深沉的说道，“如果陈默同志真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心胸狭窄的人，他就不可能明知道自己讲真话讲实话，拒绝摊派的行为会受到严厉的处分，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炮轰省委书记了。”
“吴副总，我相信陈默同志与我们调查的事情无关。”
万文春对吴骁的怀疑提出了置喙，但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还真不一样。
陈默是沈老的孙女婿，他能附和吴骁的话说陈默有问题吗？
至于陈默是不是真有问题，他也不确定，只能说值得深入调查。
“惠兴同志，你觉得呢？”
吴骁神色如常，并没有万文春不认同他的思路而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反而是笑了笑将问题抛给了曹惠兴。
“不好妄下猜测，免得先入为主了。”
言罢，曹惠兴话锋一转问道，“吴副总你今天不是亲自跟这位同志聊了吗？有什么收获？”
“目前没发现问题，不过他倒是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吴骁道，“陆观临同志为信业集团担保的十亿元银行贷款一分没少，全部被洛宁市公安局冻结在了公安局指定的监管账户，陈默说调查组的工作人员随时可以带着相关资料和手续去洛宁市公安局做涉案财物交接。”
“哦，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该给他记一功。”
曹惠兴掀了掀眉头，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在此之前，他们接到的报告和银行那边都说十个亿已经打入政治骗子陈敬山指定的账户中，公安机关正在跟银行沟通全力追踪资金去向，绝不能让这笔钱有闪失。
现在这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
“我不觉得真有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必然。”
吴骁不着痕迹的撇了万文春一眼说道，“我看了那份宣布解约撤资的企业名单，他们的创始人或者现任董事长总裁，超过七成都和陈默有或多或少的交情。”
吴骁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些企业选择解约撤资并非商业行为，而是陈默跟他们打了招呼。
“吴副总，不要把我们的同志想的太坏，别说只是七成，就算是十成也不能证明他们解约撤资是陈默在背后唆使的，在这种问题上我们身为调查组的副组长要慎言，要讲证据。”
万文春这话是没毛病，再合理的推测都不能当做证据。
但是…从吴骁和万文春这两天那看似平静的对话中，曹惠兴能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在许多问题上的倾向性是背道而驰的。
尤其是陈默是否与这些事件有关的判断上，二人几乎是针锋相对。
陈默是谁？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常务副市长，他还是沈家女婿。
曹惠兴反正是有点回过味来了。
这次调查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恐怕是涉及到了派系斗争。
吴骁明显是想从陈默身上查出点什么，而万文春则在明里暗里的护着陈默。
“你说的对文春同志，推测和巧合不能作为证据，所以我会想办法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思路和怀疑是正确的。”吴骁认真道。
万文春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吴副总有自信就好，如果在调查上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配合，随时跟我说。”
吴骁点了点头，当即上赶子问道，“哦对了文春同志，你那边忙活了一天有什么收获？”
“我们认真的翻看了陆观临同志主持召开的省委常委会会议纪要，确实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什么端倪？”吴骁问道。
“根据常委会的纪要记录，在新招商引资政策和补贴方案的研究讨论中，郑书臣同志连续提出过问题，并且郑重表明自己的态度，新方案可能存在风险，希望有关部门做进一步完善，但都被陆观临同志搪塞过去了。”
“最终做出表决的时候，郑书臣同志选择了保留意见。”
万文春的话让吴骁心里犯起了嘀咕，郑书臣在常委会上就新招商引资方案提出了质疑。
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如果郑书臣真是这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他应该明里暗里的推动新方案通过才对，因为只有新方案落地实施，他才能进行下一步，唆使煽动企业借此机会解约撤资，从而让陆观临承担责任和后果。
郑书臣就此方案连续提出质疑，反对新招商引资政策盲目落地实施，这就不符合逻辑了。
而且有了郑书臣的反对，才更加衬托出陆观临的决策存在重大失误。
如果他能够认真听取郑书臣的建议和意见，这场企业解约撤资风波就完全可以避免。
“除此之外，郑书臣同志还明确支持省政法委拟定的《关于处理重大网络舆情和群体事件的具体办法措施》草案，但是关于这一草案，陆观临同志却进行了驳回，并在会上就处理重大网络舆情和群体事件发表指导性讲话，正是他的这一番讲话被视为造成南新区群体事件的根本原因所在。”
万文春沉声说道，“其实看完这些会议纪要记录，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郑书臣同志的能力和眼界远超陆观临这位省委书记，从新招商引资政策方案，到处理重大网络舆情和群体事件的立足，最后到中西部地区生态工业这个工程，郑书臣同志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和判断，陆观临同志则恰恰相反，他的每一个错误决定都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吴副总，除非郑书臣同志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不然的话，他所展现出来的决策能力应该说很令人震惊。”
主政一方的领导干部，最重要的就是眼界和能力，能够少走弯路，少踩坑，每次都能做出正确的抉择，党和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干部。
组织对郑书臣的关心和培养看来是远远不够呀，好在这次机会他让中枢和组织看到了他的卓越才能。
这点他们会在最后交给中枢的报告中重点提及。
“看来我们都小瞧郑书臣同志了，等调查过后确定他没有问题，接下来组织一定会将他纳入重点培养的高级领导干部行列。”
吴骁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在琢磨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
如果郑书臣真的可以“未卜先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