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日凌晨,第五旻终于是抵达了青霄山,在猛虎帮的厅堂内与王豫汇合了。
“第五先生,发生了什么,您这一身的伤?”
看着一身狼狈的第五旻,王豫相当惊讶,在他印象中,除了王天行,没有人能打败第五旻。
第五旻摆了摆手,叹息道:“失算了……裴翾这小子居然在宣州藏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
“极其可怕?”王豫打量着第五旻那灰头土脸的样子,能把他打成这样,那是很可怕了。
第五旻脸色凝重了起来,喝过王豫递过来的水后,又道:“裴翾这小子也不简单,我们偷偷抓了他们两个人,谁料他没过多久就追了过来!看来他在宣州的眼线相当多,咱们有些大意了……”
王豫闻言脸色也凝重了,然后问道:“那他们三个呢?”
“我让沮丘跟傅俊带着那个阮燕过江了,至于连青云,则失散了。”
“失散?哼,我就知道这个蠢货不靠谱!”王豫冷冷道。
“只要阮燕还在我们手里的话,急的就会是裴翾他们。对了,你在宣州城打听到了什么没有?”第五旻转头问道。
王豫道:“倒是打听到了两件事……”
“哪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江东道都督黎雎麾下的一个倭国高手,被关在宣州刺史府,就是这个人,刺杀裴翾失败后,把童家跟黎家一起拉下了水。”
“倭国?呵呵呵呵,这个蕞尔小国能出什么样的高手?”第五旻不屑道。
“虽然不敌裴翾,可好像也是凝雾境了。”
第五旻没有继续问,他对此不感兴趣,他问起了第二件事来。
“第二件事,也是我偶然探知的,那个林莺,被裴翾给擒了,目前关押在宣州城内的一个小院子里。”
“嗯?林莺在宣州城?”第五旻一下来了兴趣。
“不错,如果可以,咱们或许该将她抓回去,交给家主……”王豫郑重道。
第五旻一脸严肃的点头,这个女人,确实是该抓回去才行。
正在这时,熊亮走了过来。
“二位大人,出事了。”
“何事?”王豫眉毛一挑。
熊亮低着头道:“荆襄吕家的船,昨夜被两个女人拦住了,其中一个白发女人,一刀将吕家的船斩成了两半……吕家人死伤甚多,吕家大公子吕威,还有几个吕家高手,当场被劈死了。”
“什么?”王豫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第五旻心也跳了起来,他站起来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熊亮仍然低着个头:“据逃上来的人透露,那两个女人后来带着另一个受伤的女人上了南岸……”
第五旻跳起来的心一下落了下去,毫无疑问,荆襄吕家没拦住追兵,让那个白发女人把阮燕给救走了……
看着第五旻那惊愕的表情,王豫连忙问道:“第五先生,怎么会这样?这两个女人是谁?”
第五旻一屁股坐了下来,双眼呆滞道:“那个白发女人,就是裴翾的人……也是打伤我的……”
王豫听完也一屁股坐了下来,不作声了。
荆襄吕家是他们请的外援,可谁想到居然……
这两人这才意识到,裴翾这伙人一点都不简单。
两年前,裴翾还只不过是个流浪江湖的独行客,名不见经传,更入不得他们这些世家的法眼。可如今,这株小苗已然根深茎壮,难以轻易撼动了。
“没别的事你先下去吧熊亮,对了,拿点吃的来。”王豫像个主人般对着熊亮说道。
熊亮只得照做,现在,他们猛虎帮谁也得罪不起。
“第五先生,看来咱们不能这么鲁莽了,得谨慎再谨慎才是……”王豫露出了极其严肃的表情。
第五旻点点头,的确如此,裴翾这伙人只能缓缓图之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找出他们的弱点才行。”第五旻深思之后说道。
“弱点……可裴翾这伙人的弱点在哪里呢?”王豫也沉吟了起来。
但是,两人对裴翾的了解太少,而这宣州他们又不熟,哪里能知道裴翾等人的弱点?
正在这时,熊亮带人端着几盘吃食过来了,王豫看着熊亮,眼前一亮,当即问道:“熊亮,你可知裴翾这伙人的弱点在何处?”
熊亮一怔,思索了起来,思索片刻后,果然想到了。
“酒坊……他们酿造桂花酒的酒坊,应该是个弱点。”
“酒坊?”第五旻与王豫同时出声。
“对,桂花酒是御酒,现在已是七月,八月十五中秋皇宫中会有许多宴会,陛下会将御酒赏赐给群臣与妃嫔,按照时间来算,该有一批桂花酒要送往洛阳了。”熊亮说到此处就不再说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第五旻问道。
熊亮道:“家父曾与洛大人有过往来……”
“哦……”第五旻明白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王豫挥了挥手,像赶仆人一般,让熊亮离开了。
熊亮离开后,两人又商议了起来。
“先生,咱们能不能在这御酒上做文章?”王豫问道。
“御酒不仅不是弱点,反而是个棘手的东西,这东西一旦动了,陛下震怒,绝对会追查到底。而且,御酒进了宫,还要经过多次品尝,咱们就算动了手脚,哪怕是下了毒,也没有多少用处。”第五旻道。
王豫忽然一笑:“那咱们不妨以御酒为幌子,先动御酒,然后……”
第五旻会意:“然后在其他地方下手?”
王豫点头。
第五旻笑了笑,王豫果然聪明,比连青云可聪明多了,还知道创造这样的机会来。
就在两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细细密谋时,熊亮又来了。
这一次,熊亮一脸慌张:“不好了,那个裴翾到山下了。”
“他是长了狗鼻子吗?怎么来的这么快?”第五旻很吃惊。
“先生,要怎么做?”王豫问道。
第五旻一摆手:“暂避锋芒!”
王豫吃惊不已,暂避锋芒?你第五旻居然要暂避裴翾的锋芒?
旁边的熊亮也吃了一惊,这两人这么怂的吗?
“熊亮,你去回复裴翾就是了,我们先走了,以后还会来找你的。”王豫说完,直接就起了身。
第五旻也起了身,压低声音对熊亮道:“多谢款待了,记住,我们没来过。”
熊亮微微点头,其实,他早巴不得这两人走了。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从后山离去了。
裴翾三人出现在青霄山山下,看着拦住他们的猛虎帮帮众,裴翾开口道:“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请你们帮主出来相见!”
一个小头目站出来,怒视裴翾道:“裴翾,你杀了我们猛虎帮那么多人,你还有脸来?”
“我为什么没脸来?当初是你们猛虎帮要算计我,不是我要算计你们!”
“放屁!你这个杀人凶手,你……”
“你什么你?你有本事上来比划比划?”裴翾大声道。
那个小头目瞬间没了声音。
“裴翾啊,你也太仁慈了,这猛虎帮你还留着干什么?我要是你,早就把他们斩草除根了。”骑在马上的师行方悠悠道。
“我又不是你。”裴翾回了一句。
桂恕看着山下这帮喽啰,大喊道:“叫你们帮主出来!就你们现在这鸟样,还敢放狠话,信不信老夫一包耗子药毒死你们?”
那帮喽啰们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当初在马家镇,裴翾就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至今那阴影都在猛虎帮的人心里挥之不去。
须臾,熊亮来到了山下。他盯着坐在马背上的裴翾,缓缓开口:“你,就是裴潜云?”
“我就是。”
“你有何事?”
裴翾翻身下马,缓缓走到熊亮身边,熊亮顿时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这让裴翾顿住了脚步。
“你爹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尽的,为了不说出洛阳的那位高官的名字,自尽了。”裴翾淡淡道。
熊亮猛然抬头,直视着裴翾,眼中透着异样的光芒。
“后来我知道,那位高官叫洛川。”裴翾又道。
“那你为什么杀我们那么多人?”熊亮质问道。
“因为,是你们先动的手。”
熊亮眼神再变。
“过去的恩怨,我不想再提了,我裴翾,全村被屠,浪迹江湖,受尽磨难方有今日,我不想死。而你们猛虎帮,在夹缝中生存苟活,度日艰难,我也不会将你们逼到死路。”
“你……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熊亮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意思,以前,各有各的过错,也都付出了代价。但往后,我希望你们猛虎帮不要再走歧路了。”裴翾说到此处,盯着熊亮,压低声音,“尤其是,不要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给利用了。”
熊亮闻言,眼角抽动了两下。
“有一个驼背小老头,是从北边来的,昨日战败,我们一路追踪至此,不知你有没有看见?”裴翾转过了身,将后背对着熊亮问道。
驼背小老头熊亮当然见过,那不是第五旻是谁?
见熊亮不答,裴翾回头道:“如果见过的话,趁早说一声,如果没有,就说没有好了。”
熊亮沉吟了一会,然后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我们走!”
裴翾毫不犹豫的朝师行方与桂恕说着,然后翻身上马,便离去了。
望着裴翾离去的背影,熊亮内心五味杂陈,原本他以为裴翾会非常嚣张,甚至会用武力恫吓他……可裴翾没有,他说话很温和,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威胁。
他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他该怎么办?他们猛虎帮又该怎么办?
离开青霄山后,师行方道:“那个熊亮一定有问题,我看他回答你的话犹犹豫豫,说不定敌人就在青霄山上!”
裴翾道:“我知道,但是,咱们不能冲上去搜。”
“为什么?小小猛虎帮你怕什么?”师行方不解。
“敌在暗,我在明,熊亮的态度又那么古怪,咱们不宜贸然上山。就算上山,也未必能得手,还不如就此离去,让敌人放松警惕。”
桂恕道:“我也觉得,这股敌人不是泛泛之辈,没有绝对把握,千万不能贸然行动。”
“对,而且我担心他们在别的地方还安插了人。”裴翾接话道。
师行方摇头:“万一敌人就在山上呢?是威胁熊亮给他们打掩护呢?”
裴翾摇头:“那个小老头伤并不重,而且武功极高,姑奶奶不在,我们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师行方不说话了。
不久后,裴敏来了,她纵马到裴翾身边问道:“小鹰给你带的信收到没?”
“收到了,多谢姑奶奶救回了燕姐。”
“那个小老头呢?”
“没追到。”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回裴家村,审问连青云!”裴翾道。
“走!”
“走!”
几人同时说着,纵马朝着南边的裴家村折返而去。
而裴家村内,连青云早就被吊起来审问了。
裴宅门前,连青云被吊在了一根树枝上,浑身穴道被点住,还被麻绳绑缚着,看上去简直像个被吊着的大粽子。更惨的是,他的琵琶骨被穿了,就算他能冲开穴道,也无法将琵琶骨上的钩锁取出来。
一个飘云境高手,连续被擒,也是够倒霉的。
“啪!”
一道清脆的抽打声从连青云身上传来,连青云当场就抽搐了一下。
“说不说!说不说!”
王秀毓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桑木条,恶狠狠的对连青云道。
连青云“呜呜”起来,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嘴巴被一块抹布给堵住了。
“啪!”
王秀毓又抽了一下,抽的连青云又颤了一下。
“说不说,说不说!”
连青云还是不说。
抽打的声音很快惊动了村里的其他人,酒坊那边的耿涛被吸引过来了。耿涛看着被抽的惨不忍睹的连青云,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王秀毓。
王秀毓解释道:“耿侍卫,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连青云,是当初从洛阳逃走的逃犯!没想到现在又跑回来害人了,我正在审问他呢。”
耿涛问道:“审出什么了没?”
“没有呢……”
耿涛指着连青云嘴里的抹布:“你把他嘴堵了他怎么说啊?”
“额……”王秀毓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小子的嘴巴一直被堵着呢……
很快,连青云嘴里的抹布被取下来了,取下的那一刻,连青云居然哭了出来……
“你们不是人……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一个个都来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阿忒!”
连青云抱怨完还不忘了吐口水,毕竟被抹布塞着,嘴巴难受死了。
“说,你来这里干什么的?全部从实招来,否则我就抽死你这王八蛋!”王秀毓大声道。
“你要我说什么?”
“啪!”
“啊痛……”
连青云又被抽了一下,痛的他眼泪都掉了。
耿涛看不下去了,他对王秀毓道:“姜夫人啊,这人是朝廷的钦犯,你不能这么动私刑的……”
“这不动刑怎么问出来?”
“叫刺史府的人过来,把他带去,然后槛送到洛阳,让陛下发落吧。”耿涛给出了建议。
“不行!还要拉到洛阳去怎么行?我两个儿子可说了,他有同伙的,必须让他把同伙供出来!否则我们都不得安生!”
耿涛抬手扶额,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正在此时,村口马蹄声响起,王秀毓转头一看,是姜楚带着阮燕回来了,可阮燕却是趴在姜楚后背上的,浑身血迹斑斑……
“雁宁,这是怎么回事?”王秀毓连忙丢下桑木条,冲了上去。
在王秀毓的帮扶下,阮燕被接了下来,姜楚也疲惫不堪,她开口对王秀毓道:“娘,我现在渴的很……等会再跟你讲……”
“好,雁宁,咱们先进屋。”
王秀毓背起阮燕就往裴宅走,姜楚牵着马跟在后边,可路过连青云旁边时,姜楚忽然捡起王秀毓丢下的桑木条,对着连青云的大腿重重一甩!
“啪!”
“我娘诶!!!”
连青云嚎啕了起来。
“狗东西,早晚弄死你!”姜楚恶狠狠的说着,将桑木条一扔,拍手进屋了。
进屋之后,姜寿姜阳两兄弟也迎了上来,两人给姜楚递上了茶水,一番问询后,终于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娘,快把燕姐带去沐浴更衣,我要给她解毒!”
“好!”
姜楚母女带着阮燕就往院子里头走,可走过堂厅的时候,姜楚却听到了哭声。
哭声来自两个小孩,姜楚让王秀毓扶着阮燕先走,然后走到了堂厅隔壁的一间卧室内,然后就看见了躺在榻上的牛二柱,而哭声则是伏在榻边的大壮与小妮传来的。
“爹啊……爹啊……”
两个小孩子嚎啕大哭,眼睛都哭肿了,姜楚望着也难受,牛二柱这人虽然有污点,可再怎么说也是这两孩子的父亲,他断掉一臂,重伤昏迷,两个小孩岂能不忧虑,不伤心?
“大壮,小妮……”姜楚轻声喊了起来。
“姜姨娘……”
“姜姨娘……”
两人同时喊了起来。
“牛哥,他会好起来的……”姜楚思索了片刻,微微张嘴说道。
“是吗?那我爹的手也能长起来吗?”小妮问道。
姜楚被问住了,人又不是螃蟹,断臂焉能再生?
“不能……”姜楚不想骗小孩子。
“哇……”小妮大声哭了起来。
大壮也嚎啕不止,他们很难接受这个事实,而且牛二柱断的还是右手……
这一番的遭遇,给这家人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
姜楚缓缓将两个孩子揽住,然后抱进了怀里,无声的安慰着他们,除此之外,她也没法做更多了……
须臾,胡萍带着八个孩子来了,她看见姜楚,当即道:“弟妹,怎么会这样?”
姜楚稍微解释了一番后,胡萍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婶子,裴秋跟裴冬我们都照顾的好好的,你看。”
洪英跟洪兰将两个孩子递到了姜楚面前。
姜楚含泪点头,抱起自己的两个孩子,泪水沿着眼角滴落到了孩子的脸上。
“婶子,我们能帮忙吗?”洪英又问道。
“能,你们帮婶子去给阮姨洗澡换衣服好不好?”
“好!”
洪英答应着,一招呼,四个妹妹都跟着她一起去了。
“我娘回来了?”小妮擦了把眼泪问道,因为刚才姜楚没说。
“嗯……”
“那我也去帮我娘洗澡。”小妮说着也去了。
“大壮,你守好你爹,等他醒了就告诉我们!”姜楚对大壮道。
大壮重重点头。
姜楚很欣慰,这两个孩子太懂事了,也真是难得。
中午时分,裴翾等人也快速赶回来了,赶到门口的时候,裴翾翻身下马,看着吊在树上的连青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裴翾,你……”
“砰!”
“哎哟!”
连青云刚开口,就被裴翾踢了一脚,人直接在树枝上荡起了秋千,那锁着琵琶骨的钩锁抖动着,痛的他死去活来。
“裴翾,我错了,你……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要死了……太阳这么晒,我口渴,我要屙尿……”连青云苦着脸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
“喝你自己的尿吧!”裴翾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然后带着裴敏等人直接进了门。
进门后,屋内的人纷纷迎了上来,好消息是,阮燕的毒被姜楚用火焰花解了,而坏消息是,牛二柱还没醒,他气息极其微弱。
桂恕给牛二柱一把脉后,摇了摇头:“他失血太多了……没能及时救治……”
“可是姑奶奶当时……”
“他是普通人,不是武者,武者当然没那么容易死,可普通人……”桂恕摇起了头。
“裴潜,怎么办?”姜楚问道。
“人参可以吊命吗?”裴翾问道。
桂恕想了想:“那也得看什么时候用,他现在是失血过多,人参这个时候用最多吊一会命,可喂多了反而会夺命。”
“那我用玄黄神功呢?”
“他是普通人……”桂恕重新强调,“你的玄黄神功也不可能起死回生的。”
裴翾陷入了沉思。
这时,姜楚道:“裴潜,那咱们,就只能用昆仑火焰花了……”
“昆仑火焰花?”裴敏疑惑了起来。
桂恕解释道:“那是在昆仑山龙穴里,长在龙嗣石边上的,不仅能解百毒,或许还能强身健体,救人于濒死之际!”
“还有这等宝物?”裴敏惊讶不已。
“还有多少花瓣?”裴翾朝姜楚问道。
“之前高翔吃了一片,今天燕姐又吃了一片。”
“给牛哥也吃一片!快!”裴翾毫不犹豫道。
“好!”
姜楚毫不犹豫取来一株干枯的火焰花,从仅剩的三片花瓣里,轻轻摘下一片,放入了牛二柱嘴里。
旁边的大壮连忙用温水喂去,让牛二柱咽了下去。
服下去不到一刻钟,牛二柱的脉搏便强了一些。
“再拿人参来!”
姜楚于是又取来一截人参。
裴翾将人参磨碎,又用温水喂进了牛二柱嘴里。
又是一刻钟,牛二柱的脸色居然开始好转了起来……
旁边的人看的目瞪口呆,这么快见效的吗?
“谢谢裴叔叔!”大壮紧紧抓住了裴翾的手。
裴翾叹起了气:“大壮,对不起,是裴叔叔不好,没能保护好你爹……”
“不怪裴叔叔……”
“大壮,你爹的那只手,裴叔叔带回来了,可是……可是没法给他接上……”裴翾说着,心里一酸。
大壮不说话了,眼泪笔直流。
正在此时,裴翾身后响起了声音:“小翾,不怪你……这只手,或许就是老天给二柱的惩罚吧……”
裴翾回头一看,说话的是阮燕,阮燕已经醒了。
“裴叔叔,我爹的手呢?”阮燕身边的小妮问了起来。
“跟我来。”
裴翾带着这一家人出了门,来到了马棚里,从鞍囊里取出那条手臂来,郑重的递给了阮燕。
阮燕看到这条断臂,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条右臂,就是牛二柱这个男人的上半辈子……
“大壮,小妮,我们去把你爹的这条手,安葬了吧……”阮燕轻声道。
两个孩子同时点头,然后跟着阮燕走向了远处的牯牛山下。
裴翾跟了过去,看着阮燕带着两个孩子挖坑埋断臂,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站在一旁默默守护着,时不时抬头看天,感觉天上的那片云,仍然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小翾,不要悲伤,二柱好歹是活了下来,我们家算是幸运的。可是杨交……他已经永远离开了……”阮燕忽然回头道。
杨交就是翾云楼的车夫,在翠青楼下,被连青云杀了。
这话让裴翾更难受了,失去一条臂膀,对一个家庭的打击是巨大的,可失去了生命,那又该对一个家庭造成多大的创伤呢?
“杨交,是连青云杀的,我刚才问过了。”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姜楚说道。
“小翾,杀了这个连青云!”阮燕压低声音道。
“不,他还不能死,他知道的东西很多。”
“那就审出来再杀!”
裴翾还是摇了摇头:“连青云是逃犯,早晚要交给陛下的……所以咱们……”
姜楚接过话茬道:“那我们就先砍掉他一条手,给杨交的家人一个交待!”
“好!”
阮燕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