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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万分手费谈崩,夜店美女枪杀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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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邓海燕出生在广东一个普通的家庭。那会儿改革开放都十几年了,广东沿海这一带,风吹草动都比内地快半拍。她从小见得最多的,就是身边那些去了美国打工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逢年过节回来一趟,那气派,跟电视上演的港商似的,穿着鲜艳的衣裳,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嘴里不经意间蹦出几个英文单词,说起在美国的生活,眼神里都带着光。邓海燕那时候还小,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仰着头听那些大人讲法拉盛的繁华、曼哈顿的高楼、满大街的汽车,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她托着腮帮子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美国,我也要过那样的日子。

邓海燕从小就生得漂亮,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净,在一众小伙伴里格外显眼。村里人都说,这丫头命好,长了一副富贵相。她自己心里也这么觉得,靠我这长相,靠我这机灵劲儿,到了美国肯定比他们混得都好。可光有美貌,没有学历,没有技术,也没有钱,那美国梦终究只是个梦。好在她年轻,有的是时间折腾。成年之后,她终于想方设法踏上了那片让她魂牵梦萦的土地,纽约。

可真到了美国,邓海燕才发现,现实和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英文底子薄,日常会话都磕磕绊绊,更别说找什么体面工作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去餐馆应聘端盘子,人家嫌她没身份,不敢用。兜兜转转,她只能混迹在各种夜店、KtV、酒吧里,靠着年轻貌美,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挣点小费过日子。刚开始心里也憋屈,觉得这不是自己要的生活,可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毕竟这钱来得快,花起来也痛快,买名牌包包,租像样的公寓,比那些在餐馆里累死累活洗盘子、在后厨挥汗如雨切菜的老乡,体面多了。

法拉盛是纽约皇后区的一个华人聚居地,满大街的中文招牌,从奶茶店到火锅店,从理发店到旅行社,你几乎不需要说一句英文就能在这里活得好好的。邓海燕选择在这里落脚,一是因为语言方便,二是因为在这里她那张脸就是资本。中国人的审美和美国人不一样,老外喜欢的那些高颧骨、厚嘴唇、丹凤眼,搁在中国人眼里不见得是美女;而邓海燕这种传统意义上的漂亮姑娘,在老外眼里可能又太温顺太东方式了,不如那些拉丁裔姑娘热辣抢眼。只有在法拉盛,在华人扎堆的地方,她的美貌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她在法拉盛的夜场里混得很开,嘴甜,会来事儿,男人们愿意为她花钱。她也不挑,今天跟这个吃顿饭,明天陪那个逛逛街,逢场作戏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些男人没一个真心的,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买卖。直到她遇见了贾斯汀,一个让她动了真格的男人。

贾斯汀,本名姓李,祖籍福建长乐。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移民来了美国,从小在纽约长大,英文名叫Justin,周围人都这么叫他,慢慢地,他中文名叫什么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案发那年,贾斯汀二十六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他家里条件极好,父亲在皇后区经营着好几家大型连锁中餐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们家在贝尔大道附近有一栋独栋别墅,前后带院子,放在纽约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那就是妥妥的富人区。贾斯汀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穿名牌,开好车,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用钱堆起来的。

贾斯汀结婚早,妻子是个二十二岁的西班牙裔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也温顺。两个人结婚之后生了一儿一女,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公婆高兴得合不拢嘴,转头就掏钱给孙子孙女买了一套学区房,位置好,学校好,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外人看来,这家人真是要什么有什么,有钱有势,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简直是人生赢家的模板。

可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贾斯汀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结婚之后没少往夜总会跑。法拉盛的那些夜场,他都是熟客了,隔三差五就约上几个朋友去喝两杯,碰到顺眼的姑娘就撩一撩,逢场作戏,乐此不疲。邓海燕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认识他的。

那天晚上,邓海燕照常在包厢里陪客人喝酒,贾斯汀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眼皮子抬了一下,一眼就看出这男的跟普通客人不一样。穿的衣服是名牌,手腕上的表低调但值钱,说话的那股子随意劲儿,不是装出来的,是打小养出来的底气。邓海燕在夜场混了这么久,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人有钱,什么人装阔,一眼就能看穿。她端着酒杯迎上去,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哥,你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贾斯汀也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微微一动。邓海燕长得确实好看,跟那些浓妆艳抹的夜店女不一样,她化了妆但不厚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南方姑娘特有的甜腻。两个人聊了几句,贾斯汀就有点挪不开眼了。邓海燕嘴巴甜,会哄人,几句玩笑话下来,贾斯汀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那天之后,两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贾斯汀隔三差五就来找她,今天带她去吃顿好的,明天给她买个小礼物。邓海燕也不推辞,照单全收,嘴上说着哎呀你太客气了,心里想的却是,这鱼看样子是上钩了。

两个人交往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邓海燕使尽了浑身解数,变着法儿地哄贾斯汀开心。今天给他煲个汤送到他公司楼下,明天晚上穿着新买的蕾丝睡衣给他发张自拍,后天又假装受了委屈在他面前掉几滴眼泪。女人该有的温柔体贴、撒娇嗔怪、欲擒故纵,她样样都用上了。贾斯汀这个人,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可像邓海燕这样有手段的,他还真没碰见过。慢慢地,他对邓海燕越来越依赖,三天不见就想得慌,明知自己有老婆有孩子,还是忍不住往邓海燕那儿跑。

邓海燕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吹枕边风。她趴在贾斯汀胸口,手指头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软声软气地说,你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呀?咱俩这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呀?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我想每天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你。

贾斯汀每次听到这话,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对邓海燕就是图个新鲜,图个刺激。家里的老婆虽然不够风情,但贤惠持家,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他爸妈对那儿媳妇也满意得很。他压根儿没想过离婚,更没想过要娶邓海燕。在他眼里,邓海燕就是个情妇,说得难听点,就是个玩物。玩玩可以,当真?那不可能。

邓海燕也不傻,一次两次被敷衍过去,三次四次心里就有数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既然你不想娶我,那行,那我总不能什么都捞不着吧。她开始变着法儿跟贾斯汀要钱,今天说想买个包,明天说看上一件大衣,后天又说公寓的房租该交了。贾斯汀虽然有钱,但也不是无底洞,给了一阵子就不耐烦了,觉得这女人越来越贪心,越来越黏人,烦得很。

两个人开始吵架,吵完了又好,好了又吵。贾斯汀去邓海燕那儿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也不怎么接了。邓海燕心里急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靠男人吃饭,要是把这棵摇钱树弄丢了,她不甘心。于是她想了一个昏招,直接闹到贾斯汀家里去。

那天下午,邓海燕打听到贾斯汀的老婆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直接打车杀了过去。到了门口,她砰砰砰砸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贾斯汀的老婆开了门,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邓海燕就冲了进去,两个女人在客厅里撕打起来。邓海燕常年在夜场混,脾气泼辣,下手也狠,抓着贾斯汀老婆的头发就往墙上撞,嘴里还骂着,你老公早就不爱你了,识相的就赶紧离婚滚蛋!

贾斯汀的老婆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孩子哭喊着报警。警察来了之后,把邓海燕带走了。因为这事,邓海燕被关了几天,出来之后,贾斯汀彻底火了,电话里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让她以后不要再联系自己,否则就报警告她骚扰。

邓海燕坐在自己租的公寓里,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漂亮的脸,心里凉了半截。她知道,贾斯汀这回是真要跟她断了。她不服气,凭什么呀?我陪你睡了一年多,你说踹就踹?你把我当什么了?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你翻脸不认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给贾斯汀发了条消息,语气平静得反常:你来我这儿一趟,咱们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爸妈的餐馆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贾斯汀干的那些好事。

贾斯汀收到消息,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太了解邓海燕了,这女人说到做到,要是真去他爸妈的餐馆闹,那脸可就丢大了。他思来想去,决定去一趟,跟她做个了断。

那天晚上,贾斯汀开着他那辆银色的轿车,去了邓海燕在法拉盛的公寓。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谈判,给点钱,或者撂几句狠话,就能彻底甩掉这个女人。可他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能走出来。

邓海燕在公寓里等了他很久。茶几上摆着一把左轮手枪,那是她之前从一个搞黑市的朋友那儿弄来的,本来是为了防身,可那天晚上,她看着那把枪,心里涌上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灌下去,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盯着那把枪看了很久,手指头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翻江倒海。

门铃响了。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贾斯汀黑着脸站在门口,一进来就劈头盖脸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钱也给你了,闹也让你闹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邓海燕没说话,把门关上,反锁了。她转过身,看着贾斯汀,忽然笑了,笑得贾斯汀心里发毛。她说,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贾斯汀皱起眉头,觉得她精神不太正常,转身就要走。邓海燕猛地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说,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我是真的爱你啊。

贾斯汀不耐烦地掰开她的手,你别来这套,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邓海燕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脸上那点委屈的表情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贾斯汀从未见过的冰冷。她从茶几下面摸出了那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贾斯汀的胸口。

贾斯汀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疯了?你别乱来啊!

邓海燕握着枪,手在抖,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说,你从来就没想过娶我,对不对?你就是在玩我。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把我当什么了?

贾斯汀举着双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声音发颤,海燕,你冷静点,咱有话好好说,你把枪放下,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行不行?

邓海燕摇了摇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但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晚了,贾斯汀,晚了。

她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公寓里回荡开来。贾斯汀胸口绽开一团暗红色的血花,眼睛瞪得滚圆,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板上。他抽搐了几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上。

邓海燕站在原地,握枪的手垂了下来,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痉挛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猛地扔掉枪,双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蹲下身,试探着去探贾斯汀的鼻息,什么也没有了。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办?怎么办?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对,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强撑着站起来,手脚并用地把贾斯汀的尸体拖到卧室床上,用床单胡乱裹了几层,盖上被子。地上的血迹她拿抹布擦了又擦,可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怎么也擦不掉,弥漫在整个屋子里,熏得她直犯恶心。她不敢再多待一秒,抓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钥匙,钱包,还有那把枪,匆匆出了门。

她开着自己的车,一路往西狂奔。去哪?她也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远越好。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开,油箱快见底了就去偏僻的加油站加满,买几瓶水和面包,然后继续上路。她不敢开手机,不敢联系任何人,活像一只惊弓之鸟。

贾斯汀的妻子连着好几天联系不上丈夫,打他电话关机,问遍了亲戚朋友都说没见过他。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想起丈夫那个在法拉盛的情妇,便报了警。警方接到报案后,调取了贾斯汀的通话记录和行踪轨迹,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邓海燕租住的那间公寓。

警方破门而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几个老刑警都皱了皱眉。卧室床上裹着床单的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掀开床单,贾斯汀的脸青白肿胀,胸口的枪伤触目惊心。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天,致命伤就是胸口那一枪,此外身上还有多处钝器击打的痕迹,像是死后又被人发泄似的砸了几下。屋里除了邓海燕和贾斯汀的dNA,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痕迹。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那个已经不知所踪的女人。

全美通缉令很快发了出去,邓海燕的照片出现在各大新闻媒体的版面上。而此时,她已经开着车穿过了好几个州,一路往西南方向逃窜。她听说美墨边境查得不严,只要给够钱,蛇头有的是办法把人偷渡过去。她想好了,只要到了墨西哥,天大地大,她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重新开始。肚子里的孩子是贾斯汀的,她原本打算拿这个孩子当筹码逼贾斯汀就范,可如今贾斯汀死了,这个孩子反倒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警方通过沿路的监控和车辆追踪系统,很快锁定了邓海燕那辆银色的本田轿车。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是在距离纽约三百公里外的宾夕法尼亚州一个购物中心的停车场。警方同时从她的一个朋友那儿得到了一条消息,邓海燕曾提过,她拿到了三十万美金,准备去加拿大生活。

可这条消息反而让警方更确定她的目的地不是加拿大。她没有绿卡,去加拿大风险太大,反倒是美墨边境,每天成百上千的人偷渡过去,混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三十万美金那话,多半是放出来的烟雾弹,故意误导警方。

九月下旬,新墨西哥州,一片广袤荒凉的戈壁。高速公路上车流稀少,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路面,热浪在地表蒸腾。邓海燕开着那辆银色本田,轮胎碾过路面上一块尖锐的碎石,砰的一声,左前胎瞬间爆开,车子猛地一歪,她赶紧把住方向盘,减速靠边停下。

她推开车门下去一看,轮胎彻底瘪了。她蹲在路边,翻出手机想找人帮忙,可这片区域信号极差,电话根本打不出去。她焦躁地踢了一脚轮胎,骂了一句脏话,没办法,只能等路过的车了。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一辆警车闪着灯慢悠悠地停在了她后面。一个身材健硕的女警下了车,戴着墨镜,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走过来问,女士,需要帮助吗?

邓海燕心头一紧,但面上挤出个笑,没事没事,我朋友很快就来帮我了,谢谢警官。

女警打量了她几眼,没多说什么,上车走了。邓海燕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蹲回路边继续等。又过了一个小时,那辆警车居然又绕回来了。女警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女士,你朋友还没来?要不要我帮你叫个拖车?

邓海燕心里暗骂一声,脸上还得挂着笑,不用不用,他说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谢谢警官,真不用麻烦了。

女警把车停稳,下了车走到她跟前,打量了一下那辆爆胎的车,说,我可以帮你先看看能不能换个备胎。

邓海燕刚要开口拒绝,女警已经蹲下身去检查轮胎了,顺手对着肩头的对讲机低声报了一串车牌号。调度中心那头静了两三秒,随即传来回复,确认了,这辆车牌号属于纽约皇后区一宗谋杀案嫌疑人所驾驶的车辆,嫌疑人姓名邓海燕,女,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三左右,黑色长发,亚裔,持有枪支,极度危险。

女警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邓海燕笑了笑,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我陪你一会儿,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遇上坏人呢。

邓海燕感激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这女警怎么不走了?她退后半步,眼神飘忽地往自己那辆车的方向瞥了一眼,枪,那把左轮手枪就藏在驾驶座底下的夹层里。

女警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变化,心里警觉起来,嘴里还在跟她闲聊,你是从哪儿来的呀?要去哪儿呀?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路,胆子够大的。

邓海燕敷衍地应着,心不在焉。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嘴唇干得起皮。她舔了舔嘴唇,说我有点冷,回车上拿件外套。

女警眼神一凛。冷?这大戈壁滩上太阳晒得人发昏,她说冷?女警当即往前跨了一步,拦在邓海燕和车门之间,语气仍然平和,但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女士,你先别动,我帮你拿。

邓海燕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女警摇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女士,请你配合我的工作,站在这里不要动,告诉我,你车上有什么?

邓海燕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听不太懂女警说的每一句英文,但那语气里的警觉和严厉她是能感觉出来的。她本能地想往车门那儿冲,女警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手铐。

两个人就在滚烫的柏油路边撕扯起来。邓海燕发了疯似的挣扎,指甲挠在女警手背上,划出几道血印子。女警吃痛,死死钳住她的手腕,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一辆路过的皮卡车靠边停了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白人中年男人跳下车,跑过来一看,二话不说帮着女警一起把邓海燕按在了地上。邓海燕的脸被摁在炙热的路面上,滚烫的沥青硌得她脸颊生疼,她呜呜地叫着,身子还在扭动,但两个成年人压着她,她根本动弹不得。

女警喘着粗气,给邓海燕戴上手铐,然后起身去搜查那辆车。她在驾驶座底下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夹层,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打开弹巢一看,六发子弹满满当当,已经上了膛。她后背一阵发凉,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摁在地上的女人,心里一阵后怕,要是刚才没拦住她,让她上了车...

经过弹道比对,这把枪发射的子弹,和贾斯汀胸口取出来的那枚弹头完全吻合。铁证如山,邓海燕在劫难逃。

她被临时关押在新墨西哥州托伦斯郡看守所,后来又引渡回纽约受审。案子在华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茶余饭后,人们议论纷纷。有人骂她心狠手辣,有人同情她被渣男欺骗,更多的人则拿她的英文水平开涮,网上流传着那段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女警跟调度中心用英文对话的时候,邓海燕就在旁边站着,愣是一句没听懂。但凡她听懂了一句,知道警察已经发现了她,她早就开车跑了。网友们哭笑不得地留言:想去美国混,英文得学好,不然连跑都跑不了。

还有一个细节被媒体曝了出来,邓海燕被捕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那个孩子,是贾斯汀的。

2022年1月,皇后区检察官梅林达·卡茨宣布,大陪审团正式对邓海燕提起公诉。指控包括二级谋杀、二级和四级非法持有武器、一级入室盗窃、三级袭击、四级恶意破坏以及二级骚扰,数罪并罚,每一项都够她喝一壶的。

庭审持续了几个月,邓海燕在法庭上哭过、闹过、装过疯卖过傻,也试图翻供说自己当时精神失常、一时冲动。可证据链太完整了,从现场dNA到枪支弹道,从监控录像到目击证人,每一个环节都死死地把她钉在被告席上。法官最终宣判,25年有期徒刑,不得假释。

邓海燕当庭表示不服,要上诉。可上诉的结果并没有改变什么,高院维持了原判。

判决下来的时候,邓海燕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婴儿,被看守所里的女警抱在怀里,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这个孩子,父亲死于母亲枪下,母亲被判重刑,两边家里都不愿意养,贾斯汀的家人恨透了邓海燕,哪里肯要这个身上流着仇人血液的孩子;邓海燕自己在国内的老家,父母早就跟她断了联系,把她当成泼出去的水,不闻不问。

最终,这个无辜的婴儿被送进了纽约的一家儿童福利机构。他会慢慢长大,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由陌生的人抚养。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会知道那一晚的法拉盛公寓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有没有犹豫过。

邓海燕在监狱里度过了她三十一岁之后的每一个日夜。高墙之内,没有夜店闪烁的霓虹灯,没有男人围着她献殷勤,没有名牌包和精致妆容。她的美貌在这里一文不值,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水泥墙、铁栅栏,还有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牢狱生活。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窄小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会想起很多年前在广东老家的那个夏天。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听着邻居家从美国回来的阿姨吹嘘纽约的繁华,那时候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个遥远国度的向往。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去了美国,凭借自己的聪明和漂亮,就能过上梦想中的好日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条通往梦想的路,尽头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间狭小逼仄、弥漫着血腥味的公寓卧室;不是衣锦还乡的荣耀,而是冰冷的手铐和漫长的刑期。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一个人用尽了心思和算计,想往高处爬,最后却一脚踩空,跌进自己亲手挖的深渊里。那个被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又随即失去母亲的婴儿,在福利院的婴儿床里哇哇大哭的时候,不知道是在为谁哭,又或者是替所有人哭,替那个被一枪毙命的年轻父亲,替那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年轻母亲,也替那些在异国他乡的灯红酒绿里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回头路的华人同胞们。

案子尘埃落定,新闻的热度渐渐退了。法拉盛依旧灯红酒绿,夜店里依旧有年轻的女孩们化着精致的妆容,笑语盈盈地穿梭在客人之间。贝尔大道那栋独栋别墅门口,偶尔还会停着那辆银色轿车,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开着它去法拉盛找那个女人了。贾斯汀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搬去了别处,那套学区房挂上了出售的牌子,门口的花园里野草疯长,没人打理。

生活继续向前走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个在福利院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到懂事的年纪。他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贾斯汀的模样,也能看出几分邓海燕的影子。他会问抚养他的社工,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他们去了哪里?我要怎么回答呢。他大概只能得到一句含糊的、被修饰过的答案,你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你妈妈也是。他们都很爱你,只是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真相被包裹在温柔的话语里,可总有一天,那个孩子会长大成人,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网上、从档案里、从旁人窃窃私语的谈论中,拼凑出那一夜的完整画面。那时候他会怎么想呢?他会恨吗?还是会原谅?又或者,他只会觉得陌生,觉得那个名字、那起案子、那对男女,跟他毫无关系。

毕竟,有些路,一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错,犯了之后付出的代价,要用一生去偿还。那间法拉盛公寓卧室里的枪响,震碎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心脏,还撕裂了两个家庭,粉碎了一个女人的所有幻想,也彻底改写了一个尚未出生婴儿的一生。

邓海燕在监狱里的日子漫长而寂静。每天清晨六点,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她跟着其他女囚列队去食堂领早餐,几片干面包、一杯兑了水的牛奶,有时候会有一个苹果或者半根香蕉。她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嚼着寡淡无味的食物,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台上那一小方天空。新墨西哥州的天空总是很蓝,蓝得刺眼,蓝得不近人情。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在法拉盛的公寓,想起夜里从那扇窗户望出去,满街的中文霓虹招牌亮晃晃地映在天花板上,红色绿色蓝色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那时候她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裙,端着红酒杯,窝在沙发里等着贾斯汀的电话。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以为只要抓住这个男人,她就抓住了通往富贵生活的门票。

可她忘了,门票的背面写着代价。

监狱里的女囚们知道她是杀了人的,有人怕她,躲着她走;有人不屑她,觉得她蠢,为了个不娶她的男人搭进去一辈子;也有人同情她,偶尔在放风的时候凑过来,问一句,你后悔吗?

她每次都沉默。后悔吗?后悔杀了贾斯汀,还是后悔来了美国,还是后悔在那天晚上开了那扇门?她说不清楚。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是贾斯汀负了她,是这个世界对她不公;可有时候半夜从噩梦里惊醒,满身冷汗地坐起来,眼前还晃动着贾斯汀倒下时那双瞪大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罪有应得。

她写给福利院的信都被退回来了,信封上盖着拒收的印章,冰冷而机械。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她进监狱之后才知道自己生了个儿子,可那孩子刚落地就被抱走了,她连一眼都没看清。她在信里写了又写,问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可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有一天下午,放风的时候,她坐在操场边缘的铁架子上,远远看着围墙外面一棵孤零零的枯树,树枝上停着两只乌鸦,嘎嘎地叫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但偶尔从食堂不锈钢餐盘的倒影里瞥见自己的脸,那个曾经在法拉盛夜店里顾盼生姿的漂亮姑娘,现在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她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却像老了十岁。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广东老家的小院子里,邻居家那个从美国回来的阿姨摸着她的脑袋说,这丫头长得真俊,长大了去美国,肯定能混出名堂来。那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心里满满都是憧憬。她从来没想过,名堂会是这么一个名堂。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监狱里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邓海燕渐渐不再去想外面的世界了,也不再去想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点名的时候机械地应一声到。她偶尔会在夜里做很长的梦,梦里回到法拉盛那条繁华的街道,满街的中文招牌流光溢彩,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人群里,迎面走来一个男人,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可她总觉得那是贾斯汀。她想追上去,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男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霓虹灯的尽头,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喊不出声音。

然后她就醒了。铁窗外头一片漆黑,走廊尽头传来狱警巡逻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走得缓慢而沉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明天又是同样的一天。

在几千公里之外,纽约某家儿童福利机构里,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正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他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旁边的社工阿姨拿着一个布娃娃逗他,他咯咯笑着伸手去够,小手胖乎乎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洒下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带。小男孩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道光,然后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搭他的积木房子。红色的积木垒在蓝色的上面,黄色的歪歪扭扭地搭在旁边,他拍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隔壁房间里另一个孩子正在哭闹,社工阿姨轻声哼着摇篮曲哄着。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稀松,仿佛跟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午后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个在积木堆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男孩,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裹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影。他的父亲被母亲枪杀在法拉盛一间弥漫着血腥味的公寓里,他的母亲正坐在新墨西哥州监狱冰冷的铁床上,盯着窗台上那一小方天空发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太小,小到还不懂得什么叫失去,什么叫背叛,什么叫仇恨。他只知道手里的积木搭起来又倒下,倒下又搭起来,乐此不疲。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邓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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