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67小时55分41秒。
内城先锋部队在地平线上展开，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废墟。阿战站在防御墙最高处的观测台上，荒野的风带着辐射尘的刺痛感刮过脸庞。肩头，阿银的羽翼在风中微颤，琥珀色的瞳孔锁定着三公里外的敌军前锋；脚边，铁鳞盘踞着身躯，嶙峋的背棘上辐射微光流转，那是进入战斗状态的征兆。
通过高倍率观测镜，阿战看清了敌人的配置：十二台“磐石”级重型灵能机甲作为先锋，每台高八米，装甲厚度超过半米，肩部搭载双联装灵能炮；后方是二十四辆“游隼”快速突击车，车顶的自动炮塔在阳光下反射冷光；更远处，步兵方阵在装甲运兵车旁集结，目测超过八百人。
这只是第一波。
阿战放下观测镜，按下通讯器：“所有单位，汇报准备情况。”
“东翼防御墙，准备就绪。”通讯中传来老陈沙哑的声音，这位老兵是镜泉据点最初的建立者之一，现在指挥着东侧一百五十米防线，“重机枪阵地六处，反装甲火箭筒十二具，灵能地雷带已布设。”
“西翼防御墙，准备就绪。”回答的是年轻的女军官林雨，她在三天前的净化程序暴走中失去了右手，此刻机械义肢牢牢握着重型步枪，“自动炮塔八座，狙击位四个，燃烧弹投掷器已就位。”
“中央主门，准备就绪。”这是工程师出身的赵铁柱，他亲自改装了要塞主门的防御系统，“合金闸门已降下，门后设置了三道交叉火力网，两侧围墙埋设了电磁脉冲炸弹——如果机甲强行破门，会被暂时瘫痪。”
阿战听着汇报，目光扫过防御墙上的每一个战士。四百七十二人，这是选择留下的全部战斗人员。他们中有老兵，有新兵，有技术人员临时拿起武器，有伤未愈就重返战场。
每个人都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阿战深吸一口气，荒野的空气混着铁锈和辐射尘的味道，却莫名让他感到平静。他转向肩头的阿银，通过心灵连接下达指令：“侦察编队，升空。我要知道敌军后方还有什么。”
阿银振翅而起，灰色羽翼在天空中化作一个小点。同时，要塞内另外四只受过训练的侦查型变异鹰随之升空——这是镜泉据点培养的空中侦察力量，虽然远不及三级影爪鹰的能力，但足以提供补充视野。
影爪鹰的天赋“苍穹之眼”全力展开，阿银的视野瞬间覆盖方圆十公里。它看到了敌军后方的更多部队：第二波攻击梯队正在三公里外集结，包括六台“巨像”级超重型机甲——那种机甲高十五米，装备四联装等离子炮和重型导弹发射器，是攻城战的王牌。
还有，在更远的指挥阵地，阿银看到了一个特殊的身影：穿着银色灵能战甲的人形生物，身边环绕着三个悬浮的金属球体。那个身影的灵能波动异常强大，甚至透过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让阿银感到刺痛。
“发现高威胁目标。”阿银将影像通过心灵连接传递给阿战，“疑似内城‘灵能者战团’成员，至少是四级灵能者。”
四级灵能者。阿战眉头微皱。镜泉据点目前最强的灵能者就是他自己，处于三级巅峰，距离四级还差一线。而这一线，就是天壤之别。
但没时间细想了。敌军前锋已经进入两公里范围。
“所有远程火力单位，”阿战的声音通过全域通讯响起，“目标敌军先锋机甲，自由射击。记住，不要省弹药，我们的任务不是击退他们，是拖住他们。”
话音落落，防御墙上的炮火骤然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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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地下七百米，第三核心基地。
织命者站在刚刚建成的指挥中心里，七窍中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痕迹。他的面前悬浮着三个全息屏幕：一个显示着地面战场的实时画面，一个显示着污染干扰程序的能量消耗曲线，一个显示着工程蟑螂集群的建造进度。
“主体结构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冰冷的电子音汇报，“生态循环系统已上线，能源核心运行稳定，防御系统激活百分之七十四。预计完全封闭时间：一小时十七分钟。”
一小时十七分钟。织命者看向地面战场的画面——防御墙上爆开的火光，机甲冲锋扬起的尘土，战士倒下时溅起的血花。
阿战能坚持那么久吗？
“博士。”青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一摞数据板，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关于那个地下胚胎……我有发现。”
织命者转头：“说。”
“我对比了第七扇区数据库中的残缺记录和胚胎的生命信号特征。”青囊将数据板接入全息系统，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基因图谱和灵能波形，“这个胚胎不是‘另一个守护者’，至少不是星蚀那样的完全体。它更像是一个……‘容器’。”
“容器？”
“用来容纳和复制守护者协议的生物载体。”青囊指着波形图中的一组特殊频率，“看这里——这个频率与星蚀的灵能签名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吻合度，但不是星蚀现在的频率，而是他被激活清除协议时的频率。”
织命者的双色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内城在复制星蚀的净化协议？”
“不止。”青囊放大另一个数据窗口，“胚胎还在吸收周围的污染和辐射能量，它在将这些能量转化为一种……我无法完全解析的东西。但根据残存记录推测，这可能是一种‘协议强化剂’——如果胚胎被激活并与星蚀接触，它可以强制将星蚀的净化协议升级到我们无法阻止的级别。”
“升级后会发生什么？”
“净化范围扩大到整个第七扇区废墟，持续时间从七十二小时变为……永久。”青囊的声音在颤抖，“所有生物质都会被持续净化，直到整个区域变成绝对无菌的死亡地带。而内城，显然有办法让他们的部队免疫这种净化。”
织命者闭上眼睛。真相终于清晰了。
内城的真正目的：不是夺取守护者，而是制造一个可以永久清除第七扇区所有生命、只留下技术和遗产的“最终净化场”。然后，他们可以安全地接收这里的一切。
星蚀是钥匙。胚胎是锁。要塞内的战斗，不过是分散注意力的烟雾。
“我们必须通知阿战。”织命者说。
“通讯被干扰了。”青囊苦笑，“内城在总攻开始的同时，投放了全频段灵能干扰场。我们现在只能单向接收地面信号，无法发送任何信息。”
织命者看向全息屏幕上阿战战斗的身影，那双色瞳孔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青囊博士，你留在这里，负责基地的最终封闭和人员管理。”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地面。”织命者转身走向通道，“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阿战。而且……星蚀的休眠状态可能维持不了太久了。胚胎在靠近，它的灵能频率会与星蚀产生共鸣，加速协议的重新激活。”
“但你的灵能已经——”
“足够我抵达地面。”织命者打断她，声音平静，“如果我回不来，启动基地的最终协议。封闭所有通道，销毁所有外部连接，让这里成为真正的‘方舟’。至少要保存火种。”
青囊看着织命者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话：“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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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防御墙战场。
第一波交锋已经持续三十七分钟。
十二台“磐石”机甲被摧毁三台，击伤五台，但剩余的四台已经推进到防御墙下两百米处。它们的灵能炮持续轰击着墙体，合金装甲在高温下开始发红、融化。
“东翼三号炮塔被毁！”
“西翼出现缺口，敌军步兵正在渗透！”
“中央主门左侧墙体开裂！”
伤亡报告不断传来。阿战站在观测台上，冷静地指挥着每一处防御。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灵能步枪，每扣动一次扳机，就有一发精准的金色灵能弹射出，贯穿机甲装甲的薄弱处，或者击毙试图攀墙的敌军精锐。
肩头，阿银已经返回——它在五分钟前执行了一次突袭任务，用影爪鹰的“幽影突刺”能力，从阴影中瞬移到一台机甲驾驶舱上方，利爪撕裂了舱盖，杀死了驾驶员。那台机甲现在正倒在不远处，燃起熊熊大火。
代价是阿银左翼受了轻伤，一根主羽被机甲的近防系统切断。
铁鳞则在墙下作战。辐射蜥蜴凭借坚硬的甲壳和强大的力量，在敌军步兵中横冲直撞。它的每一次甩尾都能击飞三到五人，每一次辐射吐息都能制造出一片死亡区域。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铁鳞身上已经添了十几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腹部，暗红色的血混合着辐射微光不断渗出。
倒计时：66小时28分19秒。
阿战一枪击毙了试图从西翼缺口冲进来的敌军小队长，然后看向远方——第二波攻击梯队开始移动了。那六台“巨像”级超重型机甲如同移动的堡垒，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所有单位，收缩防线。”阿战下令，“放弃外墙，退守第二道防线。赵铁柱，准备启动主门陷阱。”
“明白！”
防御墙上的战士开始有序后撤。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在撤退路线上布设了诡雷和绊索。最后离开的是重伤员和医疗兵，他们在同伴的搀扶下退入要塞内部。
阿战是最后一个离开观测台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战斗了四十分钟的城墙，然后转身跳下。
在他落地的瞬间，赵铁柱按下了起爆按钮。
轰——
埋设在主门和两侧围墙下的电磁脉冲炸弹同时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无形的电磁脉冲以光速扩散。
四台冲到门前的“磐石”机甲瞬间僵住，它们的电子系统在脉冲冲击下全部瘫痪，如同被冻结的金属巨兽。紧跟其后的突击车和步兵也受到波及，所有电子设备——通讯器、夜视仪、甚至部分灵能装备——全部失效。
敌军攻势为之一滞。
阿战和战士们利用这宝贵的几分钟，全部退入了要塞内部的第二道防线。这是一条利用原有建筑改造的防御带，拥有更密集的火力点和更复杂的巷道地形。
“汇报伤亡。”阿战靠在掩体后，快速更换灵能步枪的能量弹匣。
“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轻伤不计。”林雨的声音嘶哑，“东翼防线损失最重，老陈……牺牲了。他在最后引爆了重机枪阵地的弹药库，带走了至少三十个敌人。”
阿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老陈，那个总爱讲荒野笑话的老兵，那个在据点最困难时把自己口粮分给孩子们的老兵，那个说“等打完了仗要种一片真正的花园”的老兵。
永远留在了外墙。
“他的牺牲不会白费。”阿战睁开眼，金色瞳孔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重新编组。我们要在内城第二波攻击到来前，准备好新的‘礼物’。”
就在这时，通讯器中突然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织命者断断续续的声音：“阿战……听得到吗？重要情报……那个胚胎……不是守护者……是协议放大器……它会……”
声音戛然而止，被更强烈的干扰淹没。
但阿战已经听到了关键信息。协议放大器。胚胎的真正作用。
他瞬间明白了内城的全盘计划。这根本不是攻城战，这是一场献祭仪式——要塞内的所有生命，包括星蚀，都是祭品。用他们的死亡和能量，激活那个胚胎，完成最终的净化协议。
“所有人听令。”阿战的声音异常平静，“作战目标变更。不再是拖延时间，而是……摧毁那个地下胚胎。”
战士们愣住了。摧毁胚胎？在三千敌军包围下？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自杀。”阿战站起身，灵能纹路在手臂上亮到刺眼，“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整个第七扇区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变成永恒的死亡区。内城要的不是我们的命，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遗产。他们会用净化协议清除所有生命，然后接收所有技术。”
他扫视着每一张脸：“我可以命令你们执行，但这一次，我给你们选择。留下继续防御，或者……跟我去执行这个几乎必死的任务。选择留下的人，我承诺会有人带你们撤回地下基地。选择跟我走的人——”
“我跟您去。”林雨第一个站出来，机械义肢握紧了步枪，“我妹妹在地下基地，我不能让那个胚胎威胁到她。”
“我也去。”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笑容，“主门的陷阱是我装的，地下的那些玩意，我比谁都熟。”
一个接一个，战士站了出来。最终，一百二十七人选择了跟随。
剩下的三百多人，将坚守第二道防线，为撤离争取最后的时间。
阿战看着这一百二十七张面孔，深深鞠躬：“谢谢。”
然后他转身，看向铁鳞和阿银。两头契约兽都受了伤，但眼神中只有战意。
“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战了。”阿战对它们说。
铁鳞低吼，背棘上的辐射光芒暴涨，伤口处的血液开始凝固——这是辐射蜥蜴的种族能力“辐射愈合”，以消耗生命潜力为代价加速恢复。
阿银展开双翼，受伤的左侧羽翼虽然残缺，但依然稳定。影爪鹰的天赋“影之眷顾”激活，它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如同融入光线——这是潜行突袭的最佳状态。
“出发。”
阿战带领着一百二十七人的突击队，从要塞地下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向着胚胎所在的坐标点潜行。
这条通道是三天前工程蟑螂集群挖掘第三基地时发现的意外收获——一条被掩埋的第七扇区旧时代地铁隧道，正好通向胚胎所在区域附近。
隧道内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辐射尘的混合气味。战士们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排成两列纵队快速前进。
阿战走在最前，灵能感知全面展开，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埋伏。铁鳞在他左侧游走，辐射感知不断扫描着周围岩层；阿银在队伍上空低飞，阴影感知覆盖前后三百米范围。
行进二十分钟后，隧道开始向上倾斜。根据地图，他们距离胚胎所在地下空洞只有不到五百米了。
突然，铁鳞停下了。它竖起背棘，发出低沉的警告嘶鸣。
几乎同时，前方隧道顶部的岩层轰然坍塌，六个人影从中落下，拦住了去路。
他们都穿着银灰色的灵能战甲，胸口的徽记与阿银之前看到的那个四级灵能者相同——内城灵能者战团的成员。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性，她的灵能波动如实质般压迫着整个隧道。四级灵能者，毫无疑问。
“阿战。”女性开口，声音冰冷如机械，“等你很久了。我是灵能者战团第七队队长，代号‘寒霜’。奉指挥部命令，在此截杀你，并回收胚胎。”
阿战抬手示意队伍停止，自己向前一步：“你们知道胚胎的真正作用吗？”
“当然知道。”寒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最终净化协议’的执行终端。第七扇区的遗产太过危险，必须彻底净化后才能安全接收。你们这些荒野据点的幸存者，不过是净化过程中的……燃料。”
她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阿战握紧了拳头，金色灵能开始在周身流转：“所以三百二十七条人命，对你们来说只是燃料？”
“是三百二十七，还是三千，都一样。”寒霜抬起手，掌心凝聚出冰蓝色的灵能光球，“在文明复兴的大业面前，个体生命微不足道。你们的牺牲，将换来内城掌握第七扇区所有技术，进而重建整个人类文明。这是荣耀。”
“去你妈的荣耀。”阿战身后，赵铁柱啐了一口，“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文明，算个屁的文明！”
寒霜的眼神冷了下来：“愚昧。那么，就请你们作为第一批燃料吧。”
她手中的冰蓝光球骤然膨胀，隧道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岩壁上凝结出厚厚的霜层，战士们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
“散开！”阿战大吼，同时全力激发灵能，金色光芒如火焰般燃起，对抗着寒霜的冰寒领域。
战斗在狭窄的隧道中爆发。
六名灵能者战团成员，最低也是三级中阶。他们配合默契，灵能攻击覆盖了隧道的每一个角落。寒霜本人更是恐怖，她的每一击都带着极寒和灵魂冻结的双重效果，三名镜泉战士仅仅被余波扫中，就变成了冰雕，然后碎裂。
阿战迎上了寒霜。金色灵能与冰蓝灵能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隧道剧烈震颤，岩石簌簌落下。
铁鳞和阿银则对付其余五名灵能者。辐射蜥蜴的吐息和尾锤在狭窄空间中威力倍增，但它也成了明显的靶子；阿银凭借影爪鹰的速度和潜行能力，在阴影中穿梭突袭，但它受伤的羽翼影响了灵活性。
一百二十七名战士对抗六名灵能者，这本应是压倒性的优势。但现实是，灵能者的每一击都能造成巨大伤亡，而战士们的子弹和能量武器，大多数被灵能护盾轻易挡下。
三分钟后，已有二十三名战士阵亡，重伤三十七人。而敌方，只有一名灵能者被铁鳞的辐射吐息重伤倒地。
“这样下去不行！”林雨在通讯中大喊，“他们的灵能护盾太强了！”
阿战与寒霜对拼一击，双方各退三步。他的嘴角渗出鲜血，寒霜的冰寒灵能已经侵入他的经脉。但他反而笑了。
“赵铁柱！”阿战吼道，“你带的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赵铁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容器，上面有醒目的辐射警告标志，“‘废墟清道夫’原型三号，够他们喝一壶的！”
那是镜泉据点秘密研发的放射性脏弹，原本是为了在据点失守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所有人后退！”阿战下令，“封闭呼吸，启动辐射护盾！”
战士们迅速后撤，同时激活了随身携带的小型辐射护盾发生器——这是从第七扇区遗产中找到的技术，能暂时隔绝高强度辐射。
寒霜察觉到不对，想要阻止，但阿战已经再次扑上，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死死缠住了她。
赵铁柱按下起爆按钮，然后将脏弹用力掷向灵能者们所在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破裂声。然后，浓郁的绿色雾气从破碎的容器中涌出，瞬间填满了半个隧道。
那是超高浓度的放射性尘埃，混有第七扇区特有的灵能污染粒子。
五名灵能者的护盾在接触雾气的瞬间就开始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过载声。他们惊恐地想要后退，但雾气扩散得太快。
寒霜脸色剧变，她全力震开阿战，想要救援部下，但已经晚了。
两名三级灵能者的护盾首先崩溃，放射性尘埃直接接触他们的身体。惨叫声中，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血肉在辐射中溶解，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两具焦黑的骨架。
另外两名灵能者支撑得久一些，但也不过是多活了十几秒。最终，只有寒霜和那名最初重伤的灵能者还活着——寒霜凭借四级灵能的强大护盾硬扛住了辐射，重伤者则因为倒在地上，意外躲过了大部分雾气。
但寒霜的护盾能量也消耗了超过七成。她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阿战也不好受。虽然他有辐射护盾，但如此近距离的放射性尘埃还是让他感到恶心、眩晕，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身后的战士们也有多人出现辐射病症状。
但这代价是值得的。六名灵能者，四死一重伤，仅剩寒霜一人还有战斗力。
“你……”寒霜盯着阿战，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震惊和愤怒，“你竟敢使用这种禁忌武器！”
“禁忌？”阿战擦去嘴角的血，冷笑，“你们要把整个扇区变成死亡地带，却跟我说禁忌？”
他举起灵能步枪，枪口对准寒霜：“让开，或者死。”
寒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她看向阿战身后的战士们，那些虽然受伤、虽然痛苦，但眼神依然坚定的人们。
“你们不可能成功。”她最终说，“胚胎周围有自动防御系统，还有更多部队在赶来。就算你们摧毁了胚胎，也会被随后赶到的军队撕碎。”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阿战示意战士们前进。
他们从寒霜身边走过，没有人看她一眼。那个重伤的灵能者试图攻击，被林雨一枪爆头。
隧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竖井。根据地图，胚胎就在下方一百米处的地下空洞中。
阿战率先攀下，铁鳞和阿银紧随其后。一百多名战士依次下降，虽然疲惫、虽然受伤，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竖井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而在溶洞中央，那个虫蛹状的胚胎正悬浮在半空中，表面的生物质薄膜有节奏地脉动，内部的人形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与星蚀有七分相似的少年。
胚胎周围，十二台自动防御炮塔缓缓转动炮口，锁定了入侵者。
而在胚胎正上方，溶洞的穹顶处，一个直径三米的灵能传输阵列正在运行，将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胚胎。
“那就是协议放大器。”阿战盯着那个阵列，“摧毁它，胚胎就会失去能量来源。”
“但那些炮塔——”赵铁柱话音未落，炮塔开火了。
十二道高能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瞬间就有八名战士被蒸发。
“分散！寻找掩体！”阿战翻滚躲到一块巨石后，灵能步枪连续点射，击毁了两台炮塔。
铁鳞冲入炮塔阵中，用身体硬抗攻击，用利爪和尾锤摧毁了三台。代价是它的甲壳上又多出了几个焦黑的破洞。
阿银则利用影爪鹰的速度，在光束的间隙中穿梭，用利爪撕裂炮塔的能量核心。但它受伤的羽翼终于支撑不住，一次闪避慢了半拍，右翼被光束擦过，顿时血肉模糊。
战斗惨烈而迅速。三分钟后，十二台炮塔全部被摧毁。
但突击队也付出了沉重代价：阵亡四十一人，几乎人人带伤。还能战斗的，只剩下八十六人。
阿战从掩体后走出，他的左肩被光束贯穿，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胚胎。
“赵铁柱，炸掉那个传输阵列。”
“得令！”
赵铁柱带着最后的炸药冲向溶洞中央。他的机械义肢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不减。
就在他距离阵列还有二十米时，溶洞的入口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内城的援军到了。至少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入溶洞，枪口全部对准了突击队。
为首的军官看着满地尸体和重伤的战士们，冷冷下令：“全歼。”
绝境。
阿战看向赵铁柱，后者已经抵达阵列下方，正在安放炸药。但至少需要三十秒才能设置完成。
三十秒，足够敌军将他们屠杀十遍。
“铁鳞！”阿战通过心灵连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用那个。”
辐射蜥蜴的竖瞳骤然收缩。它明白阿战的意思——那个以生命为代价的种族禁术：辐射核心过载。
铁鳞深深看了阿战一眼，那眼神中有不舍，有忠诚，有赴死的决意。
然后，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嶙峋的背棘全部竖起，甲壳上的辐射纹路亮到刺眼，如同燃烧的绿色太阳。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透出恐怖的光芒。
“阻止它！”敌军军官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大喊。
但已经晚了。
铁鳞化作了真正的辐射太阳。绿色的光芒吞没了半个溶洞，所有被光芒照射到的敌军士兵，都在瞬间被高剂量辐射杀死，身体如同蜡烛般融化。
光芒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铁鳞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烬。那头从荒野深处就跟随阿战的辐射蜥蜴，用生命为战友争取了时间。
阿战感觉心脏被狠狠攥紧，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赵铁柱已经设置好了炸药，正在往回跑。
“引爆！”
轰——
传输阵列在爆炸中化为碎片。胚胎失去了能量来源，表面的脉动开始减缓，光芒逐渐暗淡。
但还不够。胚胎本身还在运行。
“必须彻底摧毁它。”阿战看向阿银。
影爪鹰明白了。它展开残缺的双翼，最后一次飞向胚胎。在它身后，所有还能动的战士开始掩护射击，用最后的弹药压制敌军。
阿银飞到胚胎上方，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那个人形轮廓。然后，它发动了影爪鹰的最终天赋：影核爆裂。
那不是物理爆炸，而是阴影层面的能量释放。阿银的身体开始化作纯粹的黑暗，那黑暗如同漩涡般扩散，包裹住了整个胚胎。
黑暗持续了三秒，然后骤然收缩，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阿银和那个胚胎。
溶洞中央，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和空气中残留的阴影能量波动。
影爪鹰，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阿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洞。他肩头的重量消失了，脚边的温度消失了。两头从荒野时代就陪伴他的契约兽，都在这一天离他而去。
但他甚至来不及感伤，因为敌军已经重新组织起攻势。
“林雨，带还能走的人撤退。”阿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原路返回，去地下基地。”
“那您呢？”
“我断后。”阿战捡起地上的一把重型机枪，检查弹药，“顺便……给内城留点纪念品。”
他看向溶洞深处，那里还有一条通道，根据地图，通向第七扇区某个未启用的能源核心。
如果那个核心过载爆炸，足以将半径一公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阿战队长……”林雨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阿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走。”
林雨深深看了阿战一眼，然后转身：“所有还能动的人，跟我撤退！”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向竖井撤退。他们经过阿战身边时，每一个都停下来，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阿战一一回礼，目送他们离开。
当最后一名战士爬上竖井，敌军也冲到了溶洞中央。
阿战扣动了扳机。重型机枪喷吐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他一边射击，一边向溶洞深处的通道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子弹打光了，就换武器。武器打光了，就用灵能。灵能耗尽了，就用拳头。
当他终于退到通道尽头，那个巨大的能源核心面前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敌军在通道口停下，不敢贸然进入——他们已经见识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阿战背靠能源核心的控制台，艰难地喘息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
但他的手，还是准确地按在了控制台上的过载按钮。
“内城的杂种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露出一个笑容，“第七扇区的遗产，你们……不配。”
然后，按下了按钮。
能源核心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内部的光芒越来越亮，温度急剧升高。
敌军惊恐地想要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
---
地下基地，指挥中心。
青囊博士通过最后的监控画面，看到了那场爆炸的闪光。虽然隔着七百米岩层，但基地的传感器还是记录到了剧烈的震动。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在她身后，三百二十七名火种，包括孩子们，都沉默着。他们通过屏幕看到了地面发生的一切。
织命者站在指挥台前，他的灵能已经耗尽，双色瞳孔黯淡无光。但他还是强撑着，启动了基地的最终封闭程序。
“全通道封闭，外部连接切断，生态循环系统转为永久自持模式。”电子音冰冷地汇报，“方舟协议，执行完毕。”
基地与外界彻底隔绝了。他们将在这里生存下去，直到某一天，辐射散去，大地重生。
也许要十年，也许要百年。
但他们活着。带着逝者的意志，带着文明的碎片，活着。
而在他们上方，第七扇区的废墟之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在荒野的风中久久不散。
那是铁火孤城最后的印记。
是一个守护者，和他的契约兽，为这片土地献上的、最壮烈的挽歌。
倒计时最终停止在：65小时07分11秒。
距离星蚀协议重启，还有不到七小时。
但已经没有人能去阻止了。
或者……不需要阻止了。
因为净化协议要净化的区域，刚刚被一场更大的爆炸，先一步化为了虚无。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