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见大势已去,居然下了一个恨死人的命令,这个命令使他犯下了一项无可挽回的文明重罪!
他令舍人高善宝,将江陵收藏的古今图书,共计十四万卷,全部烧毁,史称“江陵焚书”。
绝大多数典籍永久性失传,这次焚书,成为华夏文化史上的顶级浩劫。
这么说吧,萧绎干的所有事情,都不及这个事情有名!
臭名昭着!
太她娘变态了!
他这个败家玩意儿,还是个书痴,可能不是书痴还想不到这么干,他藏书规模极盛,王僧辩这个叨叨去,为了讨好他,还把建康的藏书也给他运来了江陵,东晋、宋、齐、梁四代皇家积累,全在这里。
公私典籍、书画、珍本、前朝孤本,齐聚江陵,这家伙被他烧了个彻底。
要说都烧了啥?海了去了,只举一个例子吧——王羲之,王羲之的真迹七百多卷!付之一炬。
余下的自己想吧,南方百年文脉,一朝崩塌,文化重心被迫向北迁移。
后来隋唐一统华夏,整理典籍时,只能依靠残存的少量民间抄本,结果很多记载残缺不全不说,还互相矛盾,给后世史学研究,留下无数的无解谜题。
从萧绎之后,后世的统治者,吸取了惨痛的教训,不再将全国典籍,集中于单一都城,而是各地广设藏书馆,各地都有博物馆,重要文献都有副本,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今天。
纵火之后,萧绎像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手持宝剑道:“我也该走了,有万卷书相随,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说罢,他撩起衣襟,准备跳到火里,和书籍一同焚化,宫中左右侍从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于是哭喊着冲过来,一起阻止了他。
元帝挣脱不开,便挥舞宝剑砍向柱子,他想把立柱砍断,大家同归于尽,结果宝剑“沧浪”一声折断,断头飞出去挺老远。
又没成功。
他握着秃了吧唧的剑柄,长叹说:“罢了,你们松手吧,书烧光了,宝剑也折了,文武之道,我今天晚上全用完了。”
于是,他下令让御史中丞王孝祀,向于谨写投降文告。
谢答仁、朱买臣听闻,赶紧进谏说:“陛下不能放弃啊,一旦投降,怕性命不保,要不,咱们突围一下吧?”
“怎么突呢?周围都是西魏的兵士?”萧绎黑漆漆的一只眼眸里,都是恐惧和不安。
“咱们还有些兵力,收拢到一起,也有个五千人左右,大家保着陛下,趁着黑夜突围而出,奋勇之处,贼兵必然惊慌,只要能趁乱渡过长江,就可以去依靠任约的军队了。”
说罢,谢答仁牵来马匹,打算扶持元帝上马,可是元帝平时不善骑马,几次努力,都掉落下来,他面色畏难地说:“还是算了吧,即使突围,也定不会成功,被抓住后,反徒增羞辱。”
谢答仁不停请求道:“臣亲自为您牵马,持剑护持,一定能行!”
元帝仍然胆怯,道:“等一等,让我想想……”
此时,他悄悄问向王褒:“这样可行不?谢答仁可信吗?”
王褒低声回答说:“谢答仁,原本是侯景的手下,恐怕不能相信!!如果靠他逃跑成功,日后也必定会受他辖制,要臣看,还不如投降西魏呢!”
谢答仁干等萧绎也不上马,就知道带着萧绎突围的可能性没了!
谢答仁又要求去防守子城,毕竟还有五千残兵,元帝同意了他的建议,授他城中大都督一职,将小公主也许配给了他。
本来说的好好的,萧绎反复无常的老毛病又犯了,召来王褒谋划这件事,王褒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只管酱缸里下蛆,又给说黄铺子了!
谢答仁一身武功,终究不得施展,想起了旧主侯景禁不住想:“你这个货比侯景的胆气差远了,怪不得一事无成……”
说的急火攻心处,一口血吐了出来,谢答仁只好放弃萧绎,独自逃生了。
于谨这边看到内城大火,真的吃了一惊!
又听说萧绎把皇家藏书付之一炬,他恨得牙痒痒,道:“这个瞎玩意儿,真是该天诛地灭!”
人活着就是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会拥有很多东西,比如房子、土地、金银财宝、古玩书画,你觉得是你的,其实你只是个临时的管理员,该传下去时,得传下去,在你手里毁了,你就是千古罪人!
很快,于谨接到了萧绎的投降文书,你就说于谨对他能有好印象吗?
但是于谨同意了,提出让萧绎送太子来当人质。
元帝派遣心腹之人王褒,送太子来见于谨。
于谨的儿子于翼,年少有才,十一岁时,便娶了宇文泰之女平原公主,战前已拜开府、随军参谋,一直给父亲于谨当副手。
他知道王褒书法极好,特意拿纸笔,让他写字。
王褒这个没骨气的,自甘屈辱,提笔就写,落款为:“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
这马屁拍的震天响!
柱国常山公就是于谨。
于翼看完,“噗嗤”一声笑了。
与王褒不同,没过多久,黄门郎裴政趁乱,生死不顾地冲破城门,逃了出去。
元帝投降准备事宜谈妥,只好撤掉了天子专用的仪仗礼器,换上白马、素白布衣,从东门出城投降,一路受尽折辱。
走到城门时,他突然悲从中来,拔出佩剑砍着门扇,哀叹道:“我萧世诚,今天竟然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西魏士兵看见他出来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贼嘻嘻笑着跨过壕沟冲过来。
士兵们一把拉住元帝的马缰绳,呵斥着走到白马寺北面。
然后觉得他的坐骑不错,七手八脚将他薅下马来,将白马据为己有,给他换了一匹劣马。
走了一阵,还觉得不如意,又把他从劣马上推下去,由几个身材高大,凶悍健壮的胡人,反剪其手,从身后死死按住他的脊背,押着往前行走。
路上正撞见主帅于谨走了出来,于谨阴沉着脸,上下看了看元帝几眼,问道:“萧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