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扭曲的空间壁垒,仿佛撞破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而是一座巨大、空旷、死寂的古老殿堂。
殿堂不知由何种材质建成,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墙壁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描绘着众生轮回、鬼怪夜叉、以及一条横贯画面的浑浊河流——正是黄泉河。穹顶极高,隐没在浓郁的黑暗里,只有几簇幽绿色的鬼火悬浮在半空,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源,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鬼蜮。
殿堂中央,并非平地,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水流,而是翻滚不休、浓郁到极致的黄色雾气,这雾气比黄泉河上的更加凝实,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极致死寂与遗忘气息。仅仅是站在池边,就让人产生一种想要投入其中、忘却一切的可怕冲动。
而在那黄色雾池的中心,一张约莫三尺长、一尺宽的古朴卷轴,正静静悬浮着。
卷轴通体呈暗黄色,材质非帛非纸,边缘有些许残破,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它没有任何宝光散发,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外泄,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致命的黄泉雾海之上,却仿佛是整个死亡殿堂的核心,吸引着所有的目光。
九幽黄泉图!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历经艰险,穿越魂河,踏过花海,这传说中的冥古至宝,终于近在眼前!
凤清音、影无踪、岩罡三人刚刚稳住身形,身后空间再次波动,幽泉、魂七,以及万魔盟仅存的一名成员,也紧跟着冲了进来。紧接着,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屠刚,以及白骨城最后那名眼窝魂火黯淡的金仙骷髅,也狼狈地闯入。
四方势力,进入葬魂渊时共有十五人,此刻仅剩八人,折损近半!而能够抵达这核心殿堂的,无一不是实力与心性俱佳之辈。
八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锁定在雾池中心那张古朴卷轴上,贪婪、渴望、警惕、杀意,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然而,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那翻滚的黄色雾气,给所有人带来了致命的威胁感。比黄泉河水更加精纯的死寂与遗忘法则,如同无形的壁垒,守护着中心的黄泉图。贸然闯入,下场恐怕比那些沦为花肥的同伴更加凄惨。
殿堂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黄色雾气翻滚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细微声响。
“咯咯。”幽泉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凤清音身上,带着一丝阴冷,“黑曜城的客卿,果然好本事,竟能率先找到这里。不过,这黄泉图,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屠刚喘着粗气,血色巨斧指向雾池,狞笑道:“少废话!既然都到了这里,各凭本事!老子就不信,这破雾能挡住老子!”他虽然伤势不轻,但凶性不减。
白骨城的骷髅魔修咔哒着下颌骨,声音干涩:“此雾蕴含轮回死意,硬闯必死。”
魂七依旧沉默,空洞的眼睛望着黄泉图,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凤清音没有理会他们的言语交锋,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黄色雾池和中央黄泉图的感知中。混沌道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分析着雾气的成分与法则结构。星辰核心也在识海中散发出清辉,提供着星族对宇宙法则的独特理解。
她发现,这黄色雾气并非单纯的死寂能量,其核心深处,竟然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死之极尽便是生!这雾气,是生死法则交织的产物!而那九幽黄泉图,便是平衡这生死法则的枢纽!
强行闯入,只会引动雾气的死寂一面,被彻底湮灭。唯有理解其生死转化的奥秘,或者拥有与之同源的力量,才有可能接近!
同源的力量,她的混沌之力,包容生死,或许可以一试。但风险依然巨大。
就在她凝神推演之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沉默的魂七,忽然动了。他抬起苍白的手掌,掌心对着那翻滚的黄色雾池。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并非魔元,也非魂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灵魂法则的力量!
随着他力量的释放,那原本死寂翻滚的黄色雾气,竟然开始微微波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雾气中心,靠近黄泉图的位置,那丝微弱的生机,似乎被放大了少许!
“他在引动黄泉图的生机面!”凤清音瞬间明悟!魂族天生亲近灵魂法则,对这生死交织的雾气,果然有独特的应对方法!
幽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魂七,做得好!稳住它!”
他显然早就知道魂七有此能力!
“不能让他得手!”屠刚怒吼一声,他虽然不明白原理,但也看出魂七似乎在创造机会!他不管不顾,周身血煞之气再次爆发,化作一道血影,竟然直接冲向雾池,目标直指黄泉图!
“蠢货!”幽泉冷笑。
就在屠刚踏入雾池范围的瞬间,那原本被魂七引动一丝生机的雾气,仿佛被激怒的凶兽,死寂的一面轰然爆发!
“嗡——!”
黄色的雾气如同海啸般翻涌而起,瞬间将屠刚吞没!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雾气中传出,只见屠刚那壮硕的身躯在雾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他体表的血痂护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强大的魔元如同沸汤泼雪,毫无作用!不过眨眼之间,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被那恐怖的死寂雾气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位金仙中期的强者,就这么在众人眼前,形神俱灭!
剩下的几人,包括幽泉在内,都是脸色发白,心底寒气直冒。这黄泉雾海的威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魂七的身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显然维持对雾气的牵引,对他消耗极大。
“继续!”幽泉对魂七喝道,同时目光阴冷地扫向凤清音和白骨城魔修,“二位,想必也看出些门道了。单凭魂七一人,难以长时间维持。若想得到黄泉图,还需我等合力,暂时压制这雾海的死寂一面!”
他这是要联合众人之力,为魂七创造收取黄泉图的机会!至于得手之后如何分配,恐怕就是另一场厮杀了。
白骨城魔修眼窝魂火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凤清音眸光微闪。幽泉的提议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法。但她信不过幽泉,更信不过那诡异的魂七。
“可以。”凤清音淡淡开口,“但我需要靠近观察雾气变化。”
她需要一个更近的位置,来感知那生死法则的转化,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
幽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看了看魂七越发苍白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不得干扰魂七施法!”
达成暂时的协议后,幽泉、白骨城魔修、以及凤清音,同时运转力量!
幽泉祭出那面黑色小幡,幡面猎猎作响,散发出强大的吸力,试图吸纳一部分死寂雾气。白骨城魔修则挥舞骨杖,召唤出层层叠叠的苍白骨盾,挡在雾池边缘,减缓雾气的冲击。凤清音没有使用攻击或防御神通,只是将混沌领域扩张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探针,深入雾海边缘,仔细感知着其中生死法则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在三人的辅助下,魂七压力大减。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他周身那股奇异的灵魂法则力量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更加精准地牵引着雾海核心的那一丝生机!
雾海的翻滚渐渐平息,中心区域,那黄色雾气甚至变得有些稀薄、透明起来!悬浮其中的九幽黄泉图,仿佛触手可及!
幽泉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对魂七传音道:“快!收取它!”
魂七空洞的眼眸中,那两点幽光骤然亮起!他伸出双手,隔空抓向那黄泉图!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即将接触到黄泉图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一直静静悬浮的黄泉图,猛地一震!卷轴自动展开了一角!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终末的寂灭轮回之意,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殿堂!
“噗!”
首当其冲的魂七,如遭重锤击胸,猛地喷出一口淡灰色的血液,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周身那股奇异的灵魂法则力量瞬间溃散!
幽泉的黑色小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幡面上出现道道裂痕!他本人也是鲜血狂喷,踉跄后退。
白骨城魔修召唤的骨盾如同纸糊般层层破碎,他眼窝中的魂火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几乎熄灭!
就连站在边缘的影无踪和岩罡,也被这股恐怖的意蕴波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唯有凤清音!
在那寂灭轮回之意爆发的瞬间,她眉心的混沌道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那融合了星族智慧、混沌本源、龙魂意志的道果,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爆发出璀璨的灰蒙蒙光华!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恐怖的意蕴,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的混沌领域,在这寂灭轮回之意的冲击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饥渴的海绵,开始主动地、疯狂地吞噬这股力量!
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这寂灭轮回之意,同样是混沌衍化的一部分!
剧烈的痛苦传来,仿佛身体和灵魂都要在这股意蕴下分解、归于虚无。但凤清音的意志坚如磐石,混沌道果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守护着她的本源。
她“看”到了!在那展开一角的黄泉图上,描绘着一条横贯虚无的长河,河水分隔两岸,一侧生机盎然,一侧死寂枯槁,无数模糊的生灵魂魄在河中沉浮,走向各自的终点,那是轮回的景象!是生死法则最直观的体现!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星族关于宇宙生灭、纪元轮回的推演;玄凤璧内,云阙残魂对生的渴望;混沌龙晶中,那不朽龙魂的霸道意志,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与那黄泉图散发出的寂灭轮回之意,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与交融!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种种对立的法则,在她心间如同走马灯般流转、碰撞、融合。
她的气息,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而生机勃勃,时而死寂冰冷,时而混沌未明。
“她在干什么?!”幽泉稳住身形,看着站在雾池边缘、周身气息混乱却透着一股可怕道韵的凤清音,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她竟然在吸收黄泉图的力量?!这怎么可能?!
魂七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凤清音,那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惊”的情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凤清音会被那恐怖意蕴撑爆或者同化时——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左眼混沌,右眼轮回!
一股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的、玄奥而浩瀚的气息,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她抬起手,并非抓向黄泉图,而是对着那翻滚的黄色雾海,以及雾海中心的黄泉图,轻轻一引。
“混沌为引,轮回为桥,归来。”
随着她清冷而带着无上道韵的声音响起,那原本狂暴的黄色雾海,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竟然温顺地分开了一条通道!而那悬浮中心的九幽黄泉图,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向了凤清音,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
入手冰凉,沉重如山。
图卷合拢,那恐怖的寂灭轮回之意也随之收敛。
整个殿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手持黄泉图、气息渊深如海的黑衣女子。
她竟然如此轻易地收服了九幽黄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