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位于东洲一片灵气盎然的巨大山谷之中,终年被氤氲的灵雾笼罩,谷内奇花异草遍地,药香扑鼻,宛如世外仙境。作为下界丹道执牛耳者,药王谷的地位超然,寻常修士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有洛无痕这位天枢剑门真传弟子引路,凤清音和赤炎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层层叠叠的守护阵法,终于进入了药王谷内部。
谷内景象更是令人心旷神怡。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溪流潺潺,灵鹤翩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药混合的清香,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不少身着淡青色药袍的弟子穿梭其间,或照料药田,或研讨丹方,一派祥和气象。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凤清音和赤炎都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氛。沿途遇到的弟子,虽然对洛无痕恭敬有加,但眼神中或多或少带着些忧虑和警惕。一些看似普通的回廊、假山之处,隐藏的阵法波动也比正常情况下要活跃得多。
“看来药王谷内部,确实不太平。”赤炎传音给凤清音,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凤清音微微颔首,不动声色。
洛无痕显然也察觉到了,眉头微蹙,低声道:“谷内情况似乎比我来时更紧张了些。两位随我来,我们先去见木灵长老,他是药皇的师弟,也是目前力主救治药皇、稳定谷内局势的核心人物。”
在洛无痕的带领下,三人来到山谷深处一座清幽的殿阁前。殿阁牌匾上写着“百草殿”三字。殿外,两名气息沉凝、达到元婴初期的弟子守卫着,见到洛无痕,恭敬行礼:“洛师兄,长老已在殿内等候。”
进入殿中,只见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中带着一丝疲惫的老者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药王谷地图前,眉头紧锁。此人便是木灵长老,元婴后期修为。
“无痕师侄,你回来了。”木灵长老见到洛无痕,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当目光落到凤清音和赤炎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惊讶。凤清音的年轻与深不可测,赤炎的妖异与强大,都让他心中凛然。
“木灵师叔,这位便是凤清音凤阁主,这位是赤炎道友。”洛无痕连忙介绍。
“晚辈凤清音(赤炎),见过木灵长老。”两人拱手见礼,不卑不亢。
“二位道友不必多礼。”木灵长老连忙回礼,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无痕师侄已在传讯中说明二位来意。凤阁主当真有办法唤醒青木鼎器灵?”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凤清音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急乱投医的希冀。青木鼎是药王谷镇谷之宝,更是青木药皇的本命法宝,器灵沉寂,不仅影响药皇疗伤,更动摇了药王谷的根基。
“晚辈不敢保证,但可尽力一试。”凤清音语气平静,“需先见过青木鼎与药皇前辈情况,方能判断。”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木灵长老连连点头,“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如今谷内情况复杂,大长老金石长老一脉,对请外援救治药皇和修复青木鼎一事,颇有微词,认为此举有损药王谷颜面,且信不过外人。”
果然有内阻。凤清音神色不变:“无妨,长老安排即可。”
木灵长老沉吟片刻,咬牙道:“好!老夫这就带二位去药皇闭关之处!无论如何,救治药皇、修复青木鼎乃当前第一要务!”
就在木灵长老准备带路之时,殿外传来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倨傲的声音:
“木灵师弟,听闻你请了外援前来,为何不通知为兄一声?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是何方高人,能解我药王谷之困?”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金边药袍、面色红润、眼神锐利的老者,带着几名气息不俗的长老和弟子,大步走了进来。此人便是药王谷大长老,金石长老,同样是元婴后期修为,但其气息更加霸道凌厉,显然主修的不是温和的木系丹道。
他身后的几人,目光也齐刷刷落在凤清音和赤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轻蔑。
“金石师兄。”木灵长老脸色微沉,“凤阁主与赤炎道友是洛师侄引荐的贵客,更是救治药皇的希望,你此言何意?”
“希望?”金石长老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凤清音,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化为嘲讽,“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娃,一个妖气冲天的狐妖,就是木灵师弟你口中的希望?莫非是病急乱投医,昏了头了?”
他这话极其不客气,连带着将洛无痕和天枢剑门也隐隐讽刺了进去。
洛无痕脸色一沉:“金石长老,请注意你的言辞!凤阁主与赤炎道友是在下以天枢剑门声誉请来的客人!”
赤炎桃花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周身那收敛的妖力隐隐有沸腾的迹象,却被凤清音一个眼神制止。
凤清音上前一步,平静地看着金石长老,声音清冷如泉:“能否救治,空口无凭。长老若不信,一试便知。在此逞口舌之利,于药皇伤势无益,于药王谷稳定无益。”
她不卑不亢,直接将问题核心点了出来。
金石长老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冷哼道:“牙尖嘴利!青木鼎乃我谷至宝,药皇更是万金之躯,岂是你说试就能试的?若是出了差错,谁担待得起?”
“我担待。”
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殿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弟子搀扶着一位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仙风道骨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受伤的青木药皇!
他显然强行出关,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睿智与决断的光芒。
“药皇师兄!您怎么出来了!”木灵长老连忙上前搀扶,一脸担忧。
“师父!”洛无痕也恭敬行礼。
金石长老等人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青木药皇会亲自出面。
青木药皇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的目光落在凤清音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缓缓道:“这位便是凤小友吧?老夫虽在闭关,亦听闻小友在幽冥涧与永夜峡谷的壮举。混沌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凤清音的灵根之秘!
凤清音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拱手道:“药皇前辈过誉。晚辈恰逢其会罢了。”
青木药皇微微颔首,又看向金石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金石师弟,救治之事,老夫心意已决。凤小友既由无痕师侄引荐,又有混沌灵根此等万古罕见的资质,或可一试。一切后果,由老夫一力承担。”
他这话,等于直接拍板,堵住了金石长老的所有借口。
金石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极为不甘,但在青木药皇的积威之下,又不敢直接顶撞,只得咬牙道:“既然药皇师兄执意如此,那便依师兄之意!不过,为保万全,老夫需在场监督!”
他这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全程监视,以防凤清音“动什么手脚”,或者攫取什么好处。
青木药皇看向凤清音,带着询问之意。
凤清音淡然道:“可。”
她行事光明磊落,不怕人看。而且,有赤炎在旁,也不怕这金石长老耍什么花样。
计议已定,一行人便移步前往青木药皇的闭关禁地——青木殿。
青木殿位于药王谷最核心的区域,守卫极其森严。殿内陈设古朴,药香更加浓郁。在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尊半人高、通体呈青碧色、造型古朴大气的三足药鼎,正是药王谷镇谷之宝,青木鼎!
只是此刻,这尊宝鼎光华黯淡,鼎身之上隐约可见几道细微的裂痕,更重要的是,鼎内原本应该活跃无比的器灵气息,此刻却如同沉睡了一般,沉寂无比,几乎难以感知。
而在青木鼎旁,有一个蒲团,显然是青木药皇平日炼丹打坐之处。
“便是此鼎了。”青木药皇在弟子的搀扶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虚弱地说道,“那日炼丹关键时刻,一股诡异力量侵入丹炉,不仅炸了炉,更伤及鼎身,震散了器灵灵性,老夫试图以神魂温养,却收效甚微。”
凤清音走到青木鼎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冰凉的鼎身之上。
她没有立刻动用混沌之力,而是先闭上双眼,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鼎中。
她的神识仿佛进入了一片荒芜的、布满裂痕的青色世界。这里原本应该生机勃勃,充满了木系灵性与丹火气息,但此刻却一片死寂,只有一些破碎的灵性光点如同尘埃般漂浮着。
在那世界的中心,她“看”到了一个蜷缩成一团、极其黯淡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青色光团,那便是青木鼎的器灵!只是此刻,这器灵灵光涣散,意识陷入深沉的沉睡,甚至还在缓慢地消散!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这器灵受损极重,若非青木鼎本身材质非凡,又有青木药皇以自身神魂勉强维系,恐怕早已彻底湮灭。
“如何?”木灵长老紧张地问道。金石长老也紧紧盯着凤清音,眼神闪烁。
凤清音收回神识,睁开眼,看向青木药皇:“器灵受损极重,灵性涣散,近乎湮灭。常规温养之法,杯水车薪。”
此言一出,木灵长老脸色一白。金石长老眼中则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但很快掩饰下去。
青木药皇叹了口气,似乎早有预料:“果然如此,那凤小友可有他法?”
“可试。”凤清音言简意赅,“我需以自身本源之力,模拟木系生机与造化之意,尝试为其重聚灵性,唤醒意识。但此法需器灵本身不排斥,且对施法者消耗极大,不能受任何干扰。”
她这话,既是说明方法,也是警告。尤其是最后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金石长老。
金石长老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没说话。
青木药皇郑重道:“小友放心施为,老夫在此,无人敢打扰。”
凤清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再次将手按在青木鼎上,闭上双眼。
这一次,她调动了体内的混沌之力。灰色的气流自她掌心缓缓流出,并未直接涌入鼎中,而是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开始模拟、衍化!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灰色的气流逐渐变幻颜色,散发出浓郁精纯的木系灵气,更蕴含着一丝万物生发、枯荣轮回的造化意境!这并非简单的木系灵力,而是更接近木系法则本源的生机之力!
这便是混沌灵根的逆天之处,衍化万法!
模拟出的木系生机之力,温柔地包裹住青木鼎,然后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鼎身,流向那沉睡的器灵。
当这股蕴含着混沌本源的生机之力接触到那黯淡的青色光团时,异变发生了!
那原本沉寂的器灵光团,猛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它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却又更加高级的生机之力!
凤清音能感觉到,器灵那涣散的灵性,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凝聚!消散的趋势被止住了!
有效!
她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操控着混沌之力,维持着生机的输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凤清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模拟并持续输出如此精纯的法则级生机之力,对她的神魂和灵力消耗都是巨大的。
赤炎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暗自凝聚妖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木灵长老和洛无痕则是满脸紧张与期待。
金石长老眼神变幻不定,看着凤清音那专注的侧脸和青木鼎逐渐泛起的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脸色越来越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凤清音感觉自身消耗快要达到极限时。
那蜷缩的青色光团,终于停止了吸收。它的大小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光芒却凝实了许多,不再那么黯淡。光团微微动了动,仿佛一个沉睡许久的人,终于有了一丝醒转的迹象。
成功了!器灵被初步唤醒,灵性不再消散!
凤清音心中松了口气,正准备收回力量,进行下一步的稳固。
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旁观的金石长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他猛地踏前一步,袖袍一甩,一道金光闪闪、散发着凌厉庚金之气的金针,如同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并非射向凤清音,而是直刺那刚刚有了一丝生机的器灵光团!
他竟然想趁此机会,彻底毁掉器灵,嫁祸给凤清音!其心可诛!
“金石!你敢!”青木药皇又惊又怒,想要阻止,却因伤势牵动,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
“老匹夫!找死!”赤炎早就防备着他,见状勃然大怒,粉色狐火瞬间爆发,化作一道火墙挡向那金针!
然而,那金针乃是金石长老蓄谋已久的偷袭,蕴含了他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速度太快!狐火火墙虽将其阻了一瞬,却未能完全拦下!
金针穿透火墙,虽然威力大减,依旧带着凌厉的杀气,射向器灵!
眼看那脆弱的器灵就要被这金针彻底击散。
一直闭目施法的凤清音,猛地睁开了双眼!
混沌色的眸子里,冰冷一片,杀意凛然!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金针,只是对着金石长老的方向,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混沌剑气,后发先至,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金石长老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点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噗!”
金石长老身体剧震,如同被太古神山撞中,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他体内的元婴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布满了裂痕,修为竟被这一指直接废了大半!
而那道射向器灵的金针,在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后,也被赤炎随手一道狐火彻底焚毁。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只看到金石长老如同死狗般瘫软在殿柱下,气息奄奄,而凤清音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
她收回点在青木鼎上的手,看向惊魂未定的木灵长老和青木药皇,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不容置疑:
“扰我施法,意图毁坏贵谷至宝,此人,我代为处置了。药皇前辈,木灵长老,可有异议?”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凤清音这狠辣果决、以及那恐怖的实力震慑住了!
一指废掉元婴后期的金石长老!这是何等手段?!
木灵长老看着奄奄一息的金石,又看了看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凤清音,最终长叹一声,拱手道:“金石师兄,咎由自取。多谢凤阁主出手,保全青木鼎器灵!”
青木药皇也艰难地点了点头,看向凤清音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与感激:“多谢,小友。”
经此一事,药王谷内的暗流,被凤清音以最强势的手段,暂时压了下去。
而凤清音的名字,也必将随着此事,再次震动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