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衡之的耳朵里,此刻身下壬水仙国传来的海潮声更大了。
他在仙界多年,其实并未见识过真正的“惊天大事件”,毕竟,归于观溟仙君麾下,很多时候他面对的事态都是可控的。
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仙君在自己身前挡着,云衡之不觉得自己这个小喽啰会被什么风浪打到。
但现在。
云衡之忽然有一种巨风狂浪要来了的感觉。
而且,这是一阵连观溟仙君都心里没底的巨风狂浪。
所以,云衡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感觉壬水仙国这个由水构成的世界,似乎在此刻都变得更加疯狂了。
云衡之吞吐着问道:“所以,仙君,您就是在宁日身上见过仙规给我们展示的力量,所以才能挣脱它带来的诱惑?”
观溟仙君沉声道:“或许吧,我并不能确定。”
云衡之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您不确定的东西是?”
观溟仙君道:“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在你爹临死前的身上见到过那股力量……”
“在先前的几次长生座空间中,我从未直接在他身上看到过。”
“但是,刚刚见到仙规施展出来的力量时,我却忽然一下子冒出一个念头来——”
“我在你爹临死前的身上见过。”
“但我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次……”
观溟仙君说着话时,左手还抬了起来,手中有一团水雾。
水雾里,则是他先前几次与宁日的交流画面。
从一开始“仙人抚我顶,开局送剪刀”,再到后来的一次次见面,甚至是当初的明劫渡厄仙考,都在观溟仙君的手中变幻着。
观溟仙君将自己的记忆化作画面,不断播映。
目的只有一个。
找出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或者说,感受到宁日的力量。
云衡之看了一眼——
无论画面如何变换都好,他都没有看到那股力量。
云衡之提出一个设想:“那会不会是宁日本身就是这股力量,或者说,这股力量转世成了宁日呢?”
鸟兽花草成精的例子,非常多。
但一股力量变成人,这种事情还是比较少的。
可云衡之觉得很有可能。
如果宁日就是那股能让仙君梦寐以求的力量的话,那在他身上发生的种种玄奇,以及观溟仙君刚刚的感受就都可以解释了。
但观溟仙君笑了起来:“有几分道理,但我不这么认为。”
云衡之十分尊敬领导地说道:“我也是,我的确觉得这想法确实是有些离奇。”
但观溟仙君摇头道:“我觉得你的想法其实挺有道理的,并不觉得离奇。”
“我只是觉得,你爹临死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潜力,远不是一股力量转世这么简单。”
云衡之一听这话,不由身体微微后仰——
按仙君这话的意思是说,宁日的潜力,是要远超仙君的存在的。
观溟仙君道:“所以,我觉得是你爹临死前偶然得到了来自仙规的力量,所以,我才能在他身上‘看到’。”
“那衡之,若是我这个想法成立的话,你觉得你爹临死前能在哪里得到仙规的力量?”
云衡之本来正在认真听讲。
骤然被这么一问,不由一愣,旋即额了一声,道:“可能……可能在仙考?”
“或者是上次仙规下凡的时候,他得到了仙规的力量?”
他脑子搜寻了一下。
明劫渡厄仙考、仙规下凡惩戒。
这应该就是宁日能沾点仙规的所有场合了。
观溟仙君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嗯,很有可能。”
“除了这些呢?”
“还有什么地方有仙规的力量?”
云衡之面色微微一变:“放……放逐之地?!”
观溟仙君笑道:“今日可有人讨论过放逐之地出了问题?”
“当然有,仙规的态度让人觉得‘老师’很有可能安然无恙,有人觉得是‘老师’十分强大,有人则是觉得放逐之地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云衡之眼睛微微睁大:“您的意思是说,难道宁日和‘老师’的特殊之处,皆是来自放逐之地吗?”
观溟仙君哈哈一笑道:“这种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能在修仙界就被放逐的,只有三个人。”
“这三人就是他们三个。”
“而仙规这么多年来的放逐,第一次‘失效’,第一次出问题,也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
一个不会死还要练刀的人。
还有一个主动要仙规放逐的人。
云衡之想到他们仨,不由深吸一口气……
观溟仙君:“两界通道本是仙君可以随意掌控的地方。”
“但他们修仙界的两界通道,是多名仙君合力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么多年来,我所知道的,在仙君之上的,只有仙规。”
“说不准,在这个修仙界,也出了一个与仙规同等级别的棘手难题。”
“而想要解决这个难题,仙规必须要用上我们,或者说,要先消耗我们。”
“他让我们疏通两界通道,但鬼才知道这条通道现在通往的地方,到底还是不是修仙界……”
观溟仙君说到这里,云衡之的面色已经变得非常精彩了。
他的变脸速度几乎可以跟底下的海浪翻涌速度同步。
他脑海里有无数个念头翻过……
接着,观溟仙君笑了笑,拍了拍云衡之的肩膀就往底下的陆地走去,一步步往下,并道:
“衡之,把壬水仙国封起来。”
“这段时间,我不出去了,我会隔绝外界的所有声音,不问世事。”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此地,所以,你也不必来跟我说,大事小事,你自行决断即可。”
云衡之忙道:“是,仙君,可……仙规那边怎么办?”
观溟仙君摆摆手:“不用理会。”
“若有谁来问我,便说我为挣脱仙规之力,消耗极大,道心有损,需要好好修养。”
说完后,他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留云衡之在原地愣怔,以及他底下的海浪声在不停奔涌。
半晌后。
他突然挠了挠头,自语道:
“额……”
“完了,那这段时间你爹临死前和老师要是又出长生座了,我说还是不说?”
“算了,还是不说吧……”
这时,观溟仙君的声音就跟鬼一样在他头顶上冒了出来:“你在想什么,这个当然要说。”
云衡之:“?”
不是你说什么都不管的吗?
——
晚上还有一章,但很晚,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