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
沈越看着金一的眼睛,里面满是卑微的希望。
青年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比站在祂的面前,更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金一......”
沈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当然可以活着,但是......”
最后两个字一出,金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越垂下眼,将之前跟祂的谈话当着众人的面,再次重复了一遍。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金一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他就站在沈越的面前,浑身是血。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眨了眨眼睛,喉咙滚动了两下,发出了了一声低骂。
“操......”
“二十四小时......”
陆逢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女生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银色的手枪,在沈越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她抖了抖手,枪械瞬间消失在了她的手心中。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紧急的了,她不想再添乱,让沈越他们看出异样。
她走到了众人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刚才那些怪物们的进攻,可能连四个小时都没有,二十四小时......”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懂她话中的意思,这会儿是怪物们突然退去了不少,可是它们迟早还会卷土重来,但......
他们这些人真的可能再撑二十四小时吗?更不用提这片大地上的其他幸存者,眼下,他们甚至不知道其他的城现在情况如何。
好半天。
白江砚耸了耸肩,笑道:“其实也足够了。”
苗苗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妙,小姑娘老老实实的伸手抱住了白江砚的脖子,努力让自己变得轻一点,再轻一点,省的累到抱着她的这个大人。
他们都受伤了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甜甜哑着嗓子问,她已经被小白搀扶了起来,走到了众人身边。
“难道坐在这里等死吗?”
“不。”
沈越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联系到外界的东西。”
青年的声音微微发颤。
“就像是沙音给我的这个通讯器一样,广播,通讯塔,什么都可以,我们必须联系上各个城的城主以及所有还活着的幸存者,怪物们这会儿退去了,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它们只是在积攒力量,等着卷土重来。”
沈越深吸了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神态疲惫的人们。
“二十四小时之后......只要我们还有人活着,我们就不算是灭绝。”
“但是我们去哪找?”
沈越沉默了一下。
“在艾尔德里克的房间。”
“艾尔德里克的房间里有一个东西。”
沈越和白盛明沙哑虚弱的声音同时响起。
地上的那个人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舒展开来了,他四肢大开,静静的躺在地上,声音虚弱地说。
“他之前用某种东西联系过x。”
此话一出,小白也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接话道:“城主府确实建立了一个可以直接联系到所有城主的装置,如果......它还没有被炸毁的话,我们是可以用的。”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之前是从那里出来的,现在还要再赶回去?”
金一呢喃出声,这次没有人接话,所有人对视一眼,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金一伸手摸了摸头发,这个动作拉伸了他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但他还是表情疑惑地看着周围:“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他讪讪地笑了笑:“我又没说不去。”
金一抬起头,眼底竟是带上了点细碎的笑意。
“去那个老怪物的狗窝,把他的东西抢过来,也让天上那个玩意儿好好看看,我们......一定会赢的。”
“走吧。”
陆逢时也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沈越的肩膀。
众人沿着地上的血流往前走。
沈越心里存着事,主动走在了最后面,但紧接着,他却感觉到手腕上缠绕的触手猛地收紧了一下,这次的力道很大,沈越几乎觉得这玩意儿要勒断他的骨头。
但很快,这股力道就消失了。
沈妄放开了他的手。
沈越回头看去。
对方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的小怪物脸色依旧煞白,一双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的盯着沈越看。
垂落在身侧的触手上一层黏腻的液体正在一点点的往下滴落。
就好像是......
他在融化一样。
从地下爬上来的这一路,他一直都在流血,或者说,一直都在融化。
沈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刚才瞒着沈越偷偷摸摸的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就连不存在心脏的胸口也不例外。
他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可是......
沈妄有些烦躁,但他早就不是之前的沈妄了,小怪物努力地不在人类面前展现出任何的异样。
可即便如此,人类还是朝着他走了过来。
“沈妄。”
沈越一边说着,一边抓住了他的手。
怪物的手,冰凉,黏腻,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他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将手抽回去,不想让沈越碰到自己这具正在崩溃的躯体。
“看着我。”
沈越平静地说。
沈妄僵住了。
“我......”
他的触手慌乱地扭动起来,有几条想去缠沈越的腰,却在半路上忽然停住,蔫蔫地垂落。
“我现在有点脏。”
“你可以靠着我。”
沈越又重复了一遍,手上用力,将沈妄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
沈妄终于不再挣扎了。
他缓缓地。
小心翼翼地。
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压在了沈越的身上。
触手们重新缠了上来,与之前的保护者模样不同, 这次的它们满是依赖,就这么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努力地从这个人类的身上汲取最后一点温度。
沈越揽住了他的腰。
他能清楚地感受掌心下的怪物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疼不疼?”
沈妄摇了摇头,近乎撒娇地说:“不疼。”
“你抱着我......就不疼了。”
沈越的喉咙滚了滚,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揽着沈妄,一步一步地朝着前面的队友赶去。
身上没有太多伤口的陆逢时在前面开路,金一钱月和苗苗走在中间,王甜甜和小白互相搀扶着跟上,白江砚则提溜着白盛明带着小宝在后面断后。
他们的背影在猩红的月光下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轮血月正悬在地平线的尽头,像是一只半阖的眼睛,静静的等待着这个未知的二十四小时。
风卷起了周围的血腥味,吹向了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