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
陈昭寻踮着脚赶紧追上去,小跑着跟在陈辞后面,她看着前面飘在半空的白发御姐,脸上刚升起的欣喜慢慢褪去,表情复杂。
二姑奶奶真的回来了,像从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些小说故事里走出来的。
可这份归来,来得太晚,也太巧。
巧到恰逢陈家擎天支柱油尽灯枯,巧到恰逢整个异人界豺狼环伺、群魔窥伺。
巧到陈昭寻甚至不确定,这到底是上天的垂怜恩赐,还是命运开的一个更残忍的玩笑。
明明二姑奶奶都回来了,可大姑奶奶却已经连来墓前祭拜的力气都没有了。
命运何其残忍,在最绝望的时候让人看到希望,然后再把希望碾碎。
陈昭寻咬住下唇,指节无意识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感觉,疼,但疼得清醒,她鼓足勇气说道。
”那个……二姑奶奶,您得做好心理准备,大姑奶奶她……她现在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陈辞闻言,脚步不由一顿,一股冰冷的气压随着清冷的嗓音降临扩散。
高天之上,那轮从她复活开始就一直在爬升的红月,像感应到她的情绪,月光愈发猩红。
轰隆轰隆轰隆!!!
静谧的月夜骤然炸响惊雷,狂风渐起,连周遭的花草也跟着泛起寒霜冰晶。
陈昭寻打了个寒颤。
她能感觉到,二姑奶奶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
刚才还懒懒散散的,像个逛花园的闲人。
而这一刻,铺天盖地的威压压下来,尽管没有一丝一毫是在针对她的,可却也沉得她喘不过气,元炁都滞住了。
她甚至连正常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胸腔发闷,耳膜嗡嗡作响,八境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蝼蚁撼天,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昭寻咬了咬唇,垂下眼眸,不忍心直视那道红衣身影,“油尽灯枯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王也爷爷说,就这几天的事儿,大姑奶奶本来还想着今晚要亲自来给你们扫墓,聊聊天……实在起不来床了,才让我过来的。”
风起卷白发,红袍猎猎作响。
陈辞在主世界经历了许多事情,也见过了太多的生死。
她屠过神,灭过国,斩过道祖的恶念分身,连创世神级别的莉莉丝都跟她打过两个来回。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习惯死亡了。
猩红西游里一个世界的神明陨落如野草。
主世界里那些复苏的旧神为了信仰打得山河破碎。
连陈园里的姑娘们好几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在这个行当里混久了,谁不会变成一块又硬又冷的石头呢?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她第一次真正把“家”这个字具象化的地方。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刚进入这个世界的一点一滴。
她在这个世界醒来,成了床上大病初愈的陈妙真。
是陈妙一在床榻前端水喂药照顾着她,一勺一勺地把药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包括第一次正经系统的学习修行之路,也是陈妙一认真的一点点教着她,不像大哥陈妙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教到一半就跑去练他自己的三棺书。
陈辞第一次在这个演神世界里体会到了亲情,分别,阴阳两隔。
当年二十四节谷一战,大哥陈妙玄心存死志,自爆死了。
然后她也死了,为了给大家报仇,一刀捅了球哥,被反噬嘎了。
就剩二姐陈妙一一个人撑着陈王府,一个人经历了七十年的风风雨雨,霜打雪压。
她以为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结束了,死了的人就解脱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像她离开这个演神世界一般,离开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现在想想,她是死了,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活着的人还在替她们承受一切,被困在回忆里继续打仗。
七十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只是这里只剩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王府,守着几座空坟,守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守了七十年。
从意气风发的陈家二小姐,熬成了所谓的油尽灯枯的老妇人。
七十年啊,够山河改道,够白骨成灰,够把一句“等我回来”熬成墓碑上的青苔。
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何其可笑,何其卑劣。
又……何其该死。
也……难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