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某颗无名陨石上，莫惊春缓缓睁开眼。
她的周围，是亿万星辰的冷光，是无尽虚空的死寂，是百盟防线外围那片被战火洗礼过无数次的荒凉星域。
自从普里尔特战争结束后，她便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在这片破碎的陨石带中修炼，习惯了与剑为伴，与风为邻。
她的白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青衣如黛，青冥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这些年，她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化神后期极限，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
她一直在等，等那个突破的契机，等那个可以让她更进一步的机会，但此刻，她等来的不是契机，而是一股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恶意。
莫惊春猛地睁开眼。
那双青色的眼眸中，寒光如剑，直直刺向前方，虚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强壮的男性形体，身高近三米，体魄雄健如同山岳，他的皮肤呈古铜色，表面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如同铭刻在身体上的电路。
他的面容刚毅而冷硬，五官如同刀削斧凿，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金光。
他悬浮在虚空中，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莫惊春，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贴身的银白色战甲，战甲上没有武器，没有护盾发生器，只有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流转。
那些纹路每一次闪烁，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微妙震颤，他的气息，深不可测——不是化神，不是返虚，而是某种莫惊春从未接触过的存在方式。
莫惊春的眉头微微皱起。
宇宙中大部分生命形态都和蓝星人类类似，这并不稀奇，她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种族——普里尔特的蓝皮人、丘文明的眼球生物、泽格虫族的利爪怪兽——两足直立、五官端正的形态，在宇宙中反而是最常见的。
但眼前这个“人”，他的气息，他的能量波动，他的存在方式，都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
她看不出他的修为，感觉不到他的敌意，甚至连他的到来都无法预知。他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浮现的，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痕迹，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莫惊春之前“看不见”而已。
莫惊春神色自若，她在战场上厮杀数百年，从冥界杀到万灵城，从万灵城杀到七十二阵地，从七十二阵地杀到普里尔特。
她的剑见过太多敌人，她的心早已不会被任何存在吓到，她抬起手，神念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波纹，向那“人”传递过去。
“阁下是谁？找我何事？”
神念传出，虚空沉默了三息。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不是神念，而是声音，在宇宙虚空中发出声音，需要改变一片区域的环境，让声音能够传播。
这种手段，莫惊春只在姬宇、陈皮皮那种级别的存在身上见过，但此刻，这个“人”做得很轻松，仿佛只是呼吸一样自然。
“你就是资料库里的莫惊春了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如同巨钟在虚空中敲响。“能量波动倒是还行，已经和恒星能量相当了。”
莫惊春的瞳孔微微收缩。
恒星能量——那是化神巅峰才能达到的量级，她还没有突破化神巅峰，但她已经开始触及那个门槛，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阁下既然知道我，那想必我们文明的情况，你们也知晓了吧。”莫惊春的声音平静，神念传递的信息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的。”那“人”微微点头，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莫惊春的身影。“超凡文明，宇宙孕育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超凡文明。普里尔特文明临死前向周围所有科技文明散播了你们的信息，坐标、强者资料、修炼体系分析，以及——对魔网的描述。”
莫惊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普里尔特临死前的反扑，百盟高层早就知道了，但天邪子说过，他拦截了大部分信息，只有不到四成传播了出去。
那些信息传播到遥远的星域，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被其他文明接收，为何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你们……是八级文明？”莫惊春试探着问道。
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但那笑容中没有温度。“梵文明，我们的疆域横跨小半个银河系，我们的舰队可以在一百个星域同时作战，我们的子民平均寿命超过十万年。普里尔特那种初等七级文明，在我们的疆域中有数十个。他们也算是我们的附属文明之一，定期进贡，换取庇护。”
莫惊春的心沉了下去，普里尔特那种让百盟拼死抵抗了数百年的七级文明，在梵文明面前不过是众多附属中的一个。
而梵文明，不过是八级，在他之上是否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存在，不是她能对抗的。
“阁下找我，所谓何事？”
那“人”抬起右手，掌心处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晶体，晶体中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文字和图案——那是百盟的星图，是百盟强者的资料，是百盟修炼体系的分析。他轻轻一推，那枚晶体飞向莫惊春，悬浮在她面前。
“这是普里尔特散播出去的全部信息。我们拦截了其中的大部分，没有让其扩散到整个银河系。但有一部分，恐怕已经传到了其他八级文明的耳朵里。我们来得快，其他文明还在路上。但我们不可能永远封锁这片星域。”
莫惊春看着那枚晶体，没有伸手去接。“你们想要什么？”
那“人”收回了晶体，金色的眼睛直视莫惊春。“宇宙诞生数百亿年，孕育了无数文明，无数种族，无数科技分支。基因技术、能源技术、空间技术、维度技术——我们见过一切。但真正的超凡力量，从未出现过。灵力、魔力、神力、信仰之力——这些不是科技能够创造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们是宇宙第一个超凡文明，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你们的潜力，无法估量。所以梵文明做出的决策是——保护你们。”
莫惊春的眼睛微微眯起。“保护？怎么保护？”
“封锁这片星域，不让其他文明打扰你们的发展。拦截所有关于超凡文明的信息，不让其扩散到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向你们提供必要的资源和科技支持，帮助你们尽快成长。”
莫惊春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笨蛋，她很聪明。
在战场上活了数百年，在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她的直觉比任何人都敏锐。
这个“人”说得天花乱坠，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保护超凡文明…
为什么要亲自来找她？
为什么要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为什么要等到普里尔特的信息传播出去之后才行动？
“普里尔特文明散播的消息，你们已经全面拦截了。”莫惊春的声音平静，神念中却带着一丝冷意。“并且，你们文明将乃至周围区域的几个六级、七级文明，也都被封锁在这个范围内。”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想，以你们超凡文明的潜力，那几个七级文明，想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莫惊春重复了那人刚才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你们是在拿那几个七级文明威胁我们。如果我们不合作，你们就不会继续封锁。到时候，那些七级文明就会蜂拥而至，将我们撕成碎片。”
那“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女剑修，思维如此敏锐。
“你很聪明。”他评价道，语气中没有赞赏，只有陈述事实。“梵文明确实可以镇压那些七级文明，甚至可以将它们从宇宙中抹去。但代价太大，收益太小。而你们——超凡文明——是宇宙唯一的瑰宝。保护你们，就是保护宇宙的多样性，就是保护未来的可能性。我们的决策者认为，超凡文明值得保护。”
“但保护是有条件的。”莫惊春接过他的话。
那“人”点头。“你需要跟我走一趟。去梵文明，接受我们的观察和研究。不伤害你，只是观察你的修炼方式、能量流转、身体结构。我们会给你提供最好的修炼环境，最先进的辅助设备，以及——你想象不到的资源。”
莫惊春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不呢？”
那“人”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确定性。
“你不去，我们就会找别人。朱小灵，久鸦，秋景，八斗，赫卡洛斯，塞拉菲娜——总有人愿意去。如果都拒绝，我们就会启动备用方案。方案的内容，你不会想知道。”
莫惊春的拳头握紧了青冥剑的剑柄。剑身上的青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她心中的杀意，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人说的都是实话。梵文明能够封锁周边星域，能够拦截普里尔特的信息，能够将七级文明圈禁在这片区域——他们就有能力镇压百盟，甚至毁灭百盟。
他们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值。他们想要的是研究样本，是一个活着的、强大的、能够代表超凡文明巅峰战力的样本。
如果莫惊春拒绝，他们会找别人。如果别人也拒绝，他们就会制造冲突，然后在冲突中“合理”地抓捕样本。到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损失会更大，结局会更惨。
莫惊春想起了许多人个人，元仪，那个在白泽面前被砸碎的女孩，她的死，让白泽几乎崩溃，让元瑶一夜白头，让所有人都痛彻心扉，还有那颗本该灿烂如星星的天星星。
莫惊春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悲剧，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她而死去，她可以保护自己，但她保护不了所有人，如果她的离开，能够换取百盟的安宁，能够换取那些她在乎的人的安全——
“行。”莫惊春抬起头，声音平静如水。“我跟你们走。别为难其他人。”
那“人”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明智之选。”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虚空中，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不是撕裂，不是扭曲，而是——被撑开。
无数艘巨大的飞船从维度裂缝中冲出，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巨兽，将这片陨石带团团包围。
那些飞船每一艘都有上千公里长，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金色的能量纹路，它们的体型比普里尔特的战舰更加庞大，更加威严，更加不可一世。
飞船的舰身上，铭刻着梵文明的标志——一颗金色的星辰，环绕着九道光环，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系。
上百艘飞船，将莫惊春围在中央，炮口没有对准她，护盾没有开启，武器没有充能。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群沉默的巨兽，等待着猎物入笼。
那“人”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请。”
莫惊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青冥剑。她看着那些飞船，看着那道通往未知的舱门，看着那个金色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人”。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不安，她想回头看一眼蓝星的方向，想看一眼朱小灵，想看一眼白泽，想看一眼那些她守护了数百年的世界，但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迈不动步子了。
“莫惊春，你——”
那“人”正要催促，忽然，他的身体僵住了，不是被攻击，不是被锁定，而是——被注视，一股无形的意志从高维虚空中降临，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面色第一次变了，那种从始至终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一种警惕，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莫惊春也感觉到了那股意志，不是威压，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亲切。
那道声音，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十年后，灵界裂缝将开。凡化神期以上修士，皆可入内寻道。”
莫惊春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心剧烈跳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握着青冥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道声音中蕴含的力量，比她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比姬宇强，比天邪子强，甚至比魔网强。
那是什么样的力量，莫惊春无法想象。
那“人”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的金色眼睛中，光芒明灭不定。他的量子侦察系统疯狂地搜索着那股意志的来源，但什么都找不到。
“你……认识那位存在？”他的声音不再从容，而是带着一丝沙哑。
莫惊春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忌惮，看着那些飞船上的炮口微微偏转，看着那些金色的能量纹路暗淡了几分，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看向那道意志降临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我们超凡文明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