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餐厅背景音乐。
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最终，温酌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裙。
然后，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没有再看温酌所在包厢的方向一眼。
她需要时间，需要独自消化这个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秘密，也需要想一想，以后……该如何面对哥哥。
电梯门合拢，下行。
温禾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双含泪的桃花眸，却仿佛近在咫尺，清晰地凝视着她。
她猛地又睁开了眼，胸口剧烈起伏。
完了。
她好像……真的完了。
……
温酌在包厢里静坐了约十分钟后，终于起身。
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才拿起外套离开了包厢，走向另一个方向的专用电梯。
他面色平静，除了唇色和眼尾那点挥之不去的艳色，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在电梯下行时，透过光洁如镜的轿厢壁，看到了脖颈处，即使高领也未能完全遮住的一点红痕边缘。
温酌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里，带来细微的刺痛。
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
夜色已深，温酌没有回顾宅，而是让出租车开回了自己那间正在维修的公寓楼下。
物业的效率不错，积水已经处理干净，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潮湿的气味，专业的干燥设备正在角落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地板和部分墙面留下了明显的水渍，客厅一片狼藉。
温酌跨过堆在门口的除湿机和工具，径直走向卧室。
这里受损较轻，只是地毯边缘有些湿润。
他脱掉高领毛衣，换上了一身柔软干净的家居服。
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打湿了几缕垂落的发丝。
走到小吧台边，温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他端着酒杯，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城市的阑珊灯火。
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温酌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带来灼烧感。
手机震动，是陆辰逸发来的，除了文字还有几张图片，是关于城南文化商业综合体项目公共艺术区域的初步设计概念图，甚至附带了一些非核心的供应商名单。
「先发你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说！[图片][图片]」
信息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温酌点开图片，慢慢看着。
陆辰逸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而且给出的东西确实有些价值，至少能让他对陆家这个项目的定位和投入有个初步判断。
他回复，「收到，设计很有想法，我会仔细看。」
对方几乎秒回。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温酌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点着膝盖。
裴时序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那条拍卖会的邀请，像一块精心打磨带着饵钩的玉石，沉在水底，静待时机。
而温弘毅……
温酌揉了揉眉心。
必须尽快让温家的危机出现实质性转机，否则温弘毅那头只会病急乱投医，甚至可能利用温禾，把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想到温禾，温酌心里微微一沉。
他骗她说住在朋友家，虽然是为了避免她担心，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终究是对她说了谎。
等公寓修好，得尽快搬回来，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她解释……一部分实情。
只是……今晚餐厅的事，绝不能让温禾知道。
以她的性格和对顾临风残余的心结，如果知道顾临风对他……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温禾发来的信息。
温酌心头一跳，点开。
「哥哥，你睡了吗？」
后面跟着一个猫咪打哈欠的表情包。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在这个时间点，让温酌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他回复，「还没。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有点想你了。」
温禾回得很快，「你朋友家……住得还习惯吗？什么时候能回自己公寓啊？」
温酌看着这句话，抿了抿唇。
他打字，「快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修好。我很好，别担心。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有早课？」
「哦……好吧。哥哥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乖巧睡觉的表情。
「晚安。」
对话结束。
温酌看着屏幕暗下去，轻轻吐了口气。
温禾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或许是他多虑了。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些许疲惫。
水声哗哗。
温酌闭上眼，任由水流滑过脸庞。
城市另一端，温家别墅。
温禾把自己埋进柔软的羽绒被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复杂难辨的脸。
她反复看着和哥哥简短的聊天记录，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几个小时前在餐厅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幕。
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狂跳，脸颊发烫。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把脸埋进枕头。
不能想……不能问……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哥哥脖子上的痕迹……哥哥微微红肿的唇……还有当时那种让人窒息的氛围……
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哥哥和顾临风，是真的。
哥哥喜欢男人。
另一个更微弱却更让她心慌意乱的声音在问：那……哥哥被那样对待的时候……到底是讨厌，还是……
温禾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大口喘气。
她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一个巨大危险的秘密里，而这个秘密的中心，是她最喜欢的哥哥。
她该怎么办？
黑暗中，温禾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
接下来几天，温酌的生活恢复了某种平静的轨道。
公寓维修完成，他搬了回去，这让温禾似乎松了口气，联系又变得频繁起来，虽然依旧绝口不提顾临风，但语气轻松了许多。
温酌心中那点关于妹妹异常反应的疑虑暂时压下，只当她是不喜欢自己寄人篱下。
学校里，陆辰逸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但信息轰炸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