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站在台上。
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从台前一直铺到棂星门下,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尽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借着灵力传出去,清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次讲道,是我厚着脸皮求来的。能悟多少,看你们自己。”
台下安静了一瞬。
几十万弟子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必不负教主厚望!”
苏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涌上一股热意。
“那就认真准备吧。”
转身往台下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位师父要来,准提也在。
元始师父看见准提,会不会……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有大师父在,打不起来。
数日后,瑶光境上空,三道光芒撕裂云层,同时落下。
老子走在最前,白发被气流吹得往后飘散,金眸里映着下方层层叠叠的殿宇,神情温润如常。
元始跟在他身侧,眉峰如刀裁,目光扫过之处,几个偷看的弟子脖子一缩,像被冷风灌了衣领。
通天落在最后,嘴角咧着,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
即便三清没有打扮的特别隆重,发散自身的气势。
但那身圣人的威压,也把教中弟子威慑到一个个规规矩矩在原地低头躬身行礼,只敢用眼角偷偷瞟那三道落在万象殿门口的身影。
广场上几千号弟子,愣是没人敢喘大气。
准提靠在门柱上,银发垂落肩侧,衣衫半敞,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松散得像午后晒太阳的猫。
看见三清落地,他从柱子上直起身,动作慢条斯理,像刚从午睡里醒过来,还带着点慵懒的余韵。
他脸上挂起笑迎上前,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玉清道友,别来无恙。”
元始见到准提,下颌线绷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下去。
这厮怎么还在妙珩身边?!
他目光从准提脸上掠过,像在审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劳你记挂。”
准提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那四个字里的敌意,甚至嘴角那个弧度甚至又翘高了一点,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感应到师父气息,小跑出来的苏渺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
她左手拉住元始的袖口,右手挡在准提前面,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试图拦住两头大象。
“师父!准提师叔是来帮忙讲道的!”
元始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撒娇,拽着他袖子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苏渺心里打鼓。
二师父这脸色,不太妙啊。
“弟子请都请了……”
那点冻住的气场瞬间就软了下来,元始终究没再对着准提甩冷脸,只是哼了一声。
“知道了。”
苏渺松了口气,转头对准提使了个眼色,您也别站那么近。
准提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走到老子身侧站定,双手重新拢进袖中,姿态恢复了那副松散模样。
老子给他腾出半个身位。
准提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远处,几个弟子蹲在墙角脑袋探出,像一窝探出洞的土拨鼠。
就见一个戴灰帽子的弟子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们看……元始圣人气得脸都青了,是不是要动手啊?”
旁边戴斗笠的弟子伸爪子扒了扒他的帽檐。
“瞎喊什么!教主都挡过去了,没看见吗?圣人要面子,哪会当着这么多人打架。”
“也是哦,不过我也没听说三位师祖和西方圣人有仇啊?”
“哎,你小子难道忘了西方二圣叛出玄门之事,还有教主师弟多宝叛出师门加入西方教,被玉清圣人逐出师门这几件事情了!”
“这都多少年了,还记着呢?”
“记不记仇我不知道,反正教主敢请,人家就敢来,你看太清圣人都没说话呢,轮得到咱们瞎操心?
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被严长老看见了,又要扣贡献点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几个人吓得一哆嗦,齐齐转头,就见严婆抱着胳膊站在身后,脸板得跟石头似的。
几个人立马蹦起来行礼,
“严长老好!”
严婆扫了他们一眼,指尖敲了敲身侧的戒律册。
“不去给讲道场整理蒲团,蹲在这儿嚼舌根,是不是最近贡献点太多,没地方扣?”
几个弟子哪里还敢多话,连忙赔着笑行礼,抱着怀里的麻绳一溜烟跑没了影。
严婆摇摇头,抬头往万象殿门口看了一眼,见没闹出什么动静,才转身往戒律堂走。
万象殿门口,苏渺站在几位师父和准提中间,后背发凉。
通天幸灾乐祸的凑到苏渺耳边。
“你二师父今天气压有点低啊。”
整个人透着股这热闹真好看的劲儿,眼睛转来转去,就等着看场好戏似的。
苏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三师父,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通天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
“我没说风凉话,我在看热闹。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苏渺想踹他一脚,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忍住了。
挤出笑容,直接带着几人去布置好的讲道台上。
高台上座位呈半圆形,元始和准提同时落座,中间隔着老子。
通天就在元始的左边,苏渺在准提的右边,和通天算是面对面。
元始端坐在蒲团上,周身的气压比平时低了三分。
准提同样端坐,姿态随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什么也没发生。
苏渺悄悄绕到元始身后,从袖中摸出一块糖,讨好的塞进元始手里,声音格外甜软。
“师父,消消气。”
元始把糖收进袖中,眉峰微微舒展。
准提装作没看见。
那小妮子,倒是会哄人。
气氛还是僵。
苏渺左看看元始,右看看准提,头皮发麻。
这还是镇元子师叔还没来呢?
这一瞬间,苏渺深刻的认识到了,准提的人际关系差到了何种地步!
脑子里转了几百个念头,没一个管用。
准提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玉符上泛起柔和的金光。
片刻后,天穹又降下一道流光。
接引从金光中走出。
一身月白搭配群青色的敞胸大袍,金色瞳孔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双手合十,周身气息宁静如水。
“贫道听闻农教举办讲道盛会,特来随喜。”
元始眉峰往下压,脸色从阴天变成了暴雨将至,已经没法看了。
苏渺偷偷看了一眼准提。
准提一脸无辜,眉毛微微往上挑,嘴角往下撇,摊开的双手翻了翻,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苏渺当着他面,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
心里那个气啊,您老人家是来劝架的还是来添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