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大鹏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两只手乱挥,像溺水的人在水里挣扎。他试图稳住身形,但重心已经没了。
往前踉跄了三步,膝盖磕在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鸟,翅膀都折了。
全场安静。
大鹏趴在地上,脸埋进手臂里,一动不动。
十几秒后,大鹏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
“这是设计好的!凤舞九天,就得有落地的时候!
不落地那叫一直在天上飞!那不成鸟了!”
台下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
“设计好的?你设计了个脸着地?”
“大鹏你尾巴还在身上吗?没摔断吧?”
“他是凤族又不是真的鸟!哪有尾巴!”
“袍摆就是尾巴!”
大鹏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但他梗着脖子,憋了一肚子气,还是把剩下的半截舞跳完了。
不过这回大鹏就小心多了,每转一圈就低头看一眼袍摆,跳得像只学步的鸭子,又像在踩地雷,缩手缩脚的,生怕再踩到。
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大。
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一边笑,笑得直抽气。
孔宣坐在台下,双手捂脸,可挡不住的耳垂,已经烧得像要滴血,连耳廓都是红的。
大鹏终于跳完,鞠了个躬,几乎是逃一样跑下台,袍摆差点又被踩到。
路过孔宣身边时,期待又心虚的小声问。
“哥,我跳得怎么样?”
孔宣是双手还没放下来,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你不是我弟弟。”
至少!今天!
请不要当着大家的面叫他哥!
大鹏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你亲弟弟……亲弟弟啊……”
孔宣终于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放下了手。
“你作为凤族少主,还是雄性!居然能跳成那样,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大鹏憋屈的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那我又不是故意的……是袍子太长了……”
“那袍子是你自己选的。”
大鹏说不出话了,只一味拿额头抵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宴席进入尾声。
苏渺站起来,端着酒杯。
杯里装的是灵果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举杯,环视全场。
“第一杯酒,敬所有为补天付出努力的弟子。”
“你们,是农教的骄傲。”
全场弟子齐刷刷站起来,举起酒杯,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敬教主!敬农教!”
大鹏已经神经大条的恢复了精神,站在人群里,举着杯子蹦蹦跳跳,差点撞翻了旁边师弟的酒杯。
孔宣伸手按住他脑袋,把他摁回地面。
苏渺仰头喝完杯中果汁,抹了抹嘴角,又倒上一杯。
“第二杯酒——”
她望向客席上的镇元子。
“我请了镇元子大仙,来给你们开坛讲道。”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镇元子。
镇元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盯着看。
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有崇敬,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小兽,巴巴地望着他。
镇元子笑了笑,点头承认。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地仙之祖!要讲地脉之道!”
“我报名!我现在就报名!”
“名额呢?名额有多少?”
“谁也别跟我抢!”
有个弟子当场蹦起来,撞翻了面前的果盘,牛奶果滚了一地。
另一个弟子激动得现了原形,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人群里甩来甩去,抽了旁边人一脸。
有弟子当场掏出通讯玉符,对着玉符喊,声音都在发颤。
“快回来!地仙之祖要在教内讲道了!”
玉符那头传来一声惨叫。
“我回不来啊!我在北海挖矿呢!矿坑都挖到一半了!”
“挖什么矿!回来听讲道!”
“矿也要挖,道也要听!你帮我录一份!”
“录?讲道还能录?你想什么呢!
你以为这是圣城菜市场买菜,还能记账?”
玉符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东西砸地上的闷响,还有人在骂骂咧咧。
“我现在就出发!矿坑不要了!谁爱挖谁挖!挖矿的事以后再说!”
就这场面一团乱时,铁算盘从角落里蹿出来,控制场面,扯着嗓子喊。
“报名处在这儿!排队!都排队!插队的扣贡献点!”
一句话,全场老实了。
镇元子坐在客席,端着茶杯,看着那些弟子像潮水一样涌向报名处,又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乖乖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他捋了捋胡须。
“老夫讲道多年,从未见如此阵仗。”
苏渺坐回他旁边,给自己又倒了杯果汁。
“是师叔太受欢迎,我也没办法。”
镇元子摇摇头。
“不是老夫受欢迎,是你这教主当得好。没有你,他们也不会信老夫。”
苏渺歪头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们就是热闹惯了,师叔别介意。”
“热闹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儿。”
镇元子望着那些争抢报名玉简的弟子。
“老夫当年在五庄观讲道,来听的都是些老面孔,一个个正襟危坐,讲完了道声谢就走。哪有你们这儿……有烟火气。”
苏渺笑着抿了一口果汁,目光扫过闹哄哄的人群。
“师叔要是喜欢,以后常来。”
准提坐在苏渺另一侧,安安静静的端着茶杯,默默看着这一切。
镇元子的目光扫过来,两人隔着苏渺对视一眼。
准提微微侧过脸,把视线转向报名处的方向。
镇元子也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报名处挤成一团。
有任务在身的弟子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我还有三年的巡山任务!怎么办!”
旁边人支招。
“找替班啊!”
“替班?谁不想听讲道?谁肯替我?”
“那你找人多花贡献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弟子咬牙。
“行!我出一百贡献点!谁替我去巡山?”
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
“两百!”
“一百五!”
“一百八成交!谁再加价我跟谁急!”
任务堂门口排起长龙,全是来调整任务时间的。
“我这个任务能不能延期?三年后要听讲道。”
“我也想延期。”
“我也是。”
任务堂执事被围得水泄不通,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玉简,翻了半天没翻到对的。
“一个一个来!别挤!都有份!挤也没用!”
旁边报名处更夸张。
镇元子讲道的报名玉简,一刻钟内就被抢光了,连登记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笔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没抢到的弟子蹲在门口不肯走,眼巴巴望着里面,有人还抱着门框不撒手。
“真的没名额了?”
“真的没了。”
“加一个行不行?”
“不行。”
“那我站着听行不行?”
“……你站门口听吧,别挡着别人走路。站门口也是站着。”
宴席结束,弟子们也渐渐散了,瑶光境安静下来。
弟子们三三两两收拾残局,搬桌子的搬桌子,收碗筷的收碗筷,有人还在偷吃剩菜,被师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苏渺将镇元子安排在农教的客殿中休息,自己则和准提回了仙宫。
为了自己的小心脏,这两人现在能不碰面,还是别碰面吧。
传送阵又亮了一下。
白言从大门处走了进来,他怀里捧着个东西。
那东西婴儿拳头大小,圆滚滚的,通体金黄,壳上还有细密的花纹。
是一只小乌龟。
小乌龟缩在壳里,只露出一点鼻尖。
偶尔探出来嗅一嗅,好似在试探这个世界安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