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站在那道巨大裂痕边缘,低头望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混沌之气从深处喷涌而出,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气息,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回过神后,她没有犹豫,直接跳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深渊。
身体急速下坠。
四周的混沌之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
它们像活物般扑过来,撕扯着苏渺的衣袍,撞击着她的护体光芒。
好在有混沌珠垂下的混沌之气,死死的护住她。
在降落了估计有一个时辰左右,还没到底的苏渺手心突然滚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掌心里烧起来。
她摊开掌心,就看见那道混沌色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虽然灰蒙蒙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像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渺盯着掌心那团光,这是天道给她的印记,眉心微微蹙起,
“这时候亮起来,是有什么含义吗?”
印记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带着她,改变了下坠的方向,朝深渊的某个角落飞去。
穿过层层混沌之气,穿过无数扭曲的空间裂缝,穿过一片片狂暴的法则碎片,苏渺落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脚下虚浮,踩不到实地,四周是透明的屏障,屏障外是无尽的混沌,狂暴地翻涌着,却怎么也涌不进来。
空间正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流动着微弱的光,像活的一样,还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这是……”
苏渺四处打量,瞳孔微微收缩。
不周山最根部。
最核心的地方。
她居然被那道印记,直接带进来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石碑上方,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巨大无比,大到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
他背对着她,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如连绵的山脉,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脊梁挺得笔直,笔直得像撑起了整片天空的巨柱。
浑身的肌肉贲张着,每一块肌肉都像山峦般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手向上举起,托着什么东西,双腿分开,稳稳地踩在地上。
上面是天,下面是地。
盘古。
苏渺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这是盘古!
就在这一瞬间,她脑后的大道金轮自动激发。
金色的光芒从金轮中涌出,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随即,她的元神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脱离肉身,飘向那道虚影。
飞得越近,苏渺看得越清楚,可惜还没等她接近绕过去看清盘古的面容,眼前就突然一花,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
混沌未开,天地未分。
一道巨大的身影手持巨斧,劈开混沌。
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那身影站在天地之间,双手托天,双脚踏地。
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那身影也跟着长高一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过了多久。
天极高,地极厚,那身影终于累了。
他倒下,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血液化作江河,肌肉化作沃土,脊梁化作不周山。
盘古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撑起的这片天地。
那一眼里,有欣慰,有满足,还有遗憾与担忧。
他早就算到了自己倒下之后,脊梁所化的不周山会迎来断裂之劫,这片他亲手撑开的天地,终究逃不过一次次战火的冲刷。
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这块悬浮的石碑上。
眼前的一切轰然破碎,苏渺的元神重新落回肉身。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流淌。
每一幅画面都清晰无比,每一道法则都触手可及。
她沉浸其中,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水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渺才缓缓睁开眼,眼底金光翻涌,身上的气息比来时浑厚了数倍,不仅对九转玄功有了更深的领悟,连带着对于各种法则的领悟都有了新的心得。
苏渺对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深深一拜,诚心实意行了大礼,无比虔诚。
等她直起身,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块悬浮的石碑。
石碑上那些流动的纹路她已经能看懂了,那就是整个不周山地脉的总图,上面那些闪烁着红光的节点,就是断裂破损最严重的地方,刚才她在路上镇压的三处,不过是边角上的小伤,这深渊核心里,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苏渺握着鸿蒙量天尺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石碑表面微凉的石面。
“父神,您撑了天地无数元会。
今天,换我助您一臂之力,稳住这地脉,护好你留下的这片天地。”
苏渺举起量天尺对准头顶那道最大的裂痕。
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出,注入尺身。
量天尺吸收着她的法力,尺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直直冲向头顶那道横贯天地的大裂痕。
光柱撞上裂痕的瞬间,没有爆发出想象中的轰鸣巨响,只有一圈圈厚重的金色涟漪从撞击点扩散开来。那些原本在裂痕里疯狂翻涌、叫嚣着要冲出来撕碎一切的混沌之气,一碰到金色涟漪就像积雪碰到了烈日,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波动都留不下来。
裂痕边缘那些扭曲狰狞的断口,在金光的浸润下慢慢软化,那些原本张牙舞爪、不断扩大裂口的细碎纹路,也一点点被金光填满,慢慢粘合在了一起。
可苏渺她能感觉到,整片地脉都在颤抖,无数细小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不够。
还是不够。
这是最严重的一处。
只要这道裂缝不修复,不周山迟早会倒。
苏渺又引动身后的大道金轮,金轮转出万道金光,源源不断地汇入量天尺当中。
混沌珠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珠身旋转,洒落无数细碎的混沌光雨,那些光雨落在裂痕的断口上,每一滴都能抚平一处狰狞的损伤。
“给我……镇!”
苏渺吼出声,量天尺发出一声震天的嗡鸣,金光暴涨,瞬间压过了混沌之气的喷涌。
那光芒所过之处,裂痕的断口处开始缓缓愈合,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
裂痕剧烈挣扎。
它不甘心,拼命反抗。
无数道混沌之气从深处涌出,疯狂冲击着愈合的断口。
但量天尺的金光死死压住它们,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它们硬生生按回深渊。
挣扎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裂缝慢慢合拢。
先是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裂口开始缓缓靠近,像被人用手捏在一起。
然后是深处,喷涌的混沌之气逐渐减弱,尖啸声逐渐变小。
最后,整个裂缝完全合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一道伤疤。
那些四处乱窜的混沌之气,那些狂暴肆虐的地脉之力,全都安静下来,像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沿着修复好的地脉流淌。
苏渺松了一口气,收回法力,量天尺身上的金光慢慢敛去。
“总算……总算修复好了……”
没了这道大裂,凭借洪荒世界的环境修复能力,迟早能长好,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
“小娃娃——”
这个称呼……
她猛地转身,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