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托付。
一种将整个世界的重量，连同所有生灵的悲欢与未来，全部交付于身后的、沉甸甸的托付。
在李牧背影的映衬下，所有关于理念、利益、对错的争执，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烟夫人的神魂在剧烈震荡。她看到的，比其他人更多一分。她看到了李牧在冲向那两尊傀儡神王之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短暂地回了一下头，冲着她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他标志性的、不合常理的疯癫，更带着一种纯粹到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疯天庭，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年王，曾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她说：“生意人嘛，家当可以卖，但总得有几件压箱底的‘非卖品’，对不对？”
她当时嗤之以鼻。
可现在，那句话，那个笑容，如同最锋利的破冰锥，狠狠凿在她用功利和冷漠铸就的心灵外壳上。
“咔嚓”一声，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了。
另一边，上官琼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看到的，则是李牧曾经将她从天尊的追杀中救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随口说的一句话。
“别死啊，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总需要一个较真的傻瓜来守规矩。”
原来，他守护的，也包括她这份看似愚蠢的理想。他不是要她放弃，而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幻境一闪而逝。
现实中，烟夫人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总是精于计算的眸子里，闪过从未有过的决绝。她一把抓起指挥台上的通讯器，用嘶哑得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下达了她“从商”以来，第一个，也是最“亏本”的命令。
“【壁垒计划】解除！四海商会所有舰队，全速出击！目标——地平线！”
她的副官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您……”
“执行命令！”烟夫人咆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围困在虚无中的上官琼也从幻境中惊醒。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份庞大的情感冲击，就看到远方的黑暗被撕裂了。
烟夫人的舰队，那支她以为会永远龟缩在壁垒后的商业舰队，此刻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复仇之剑，以一往无前的姿态，从后方直插战场，用它们昂贵的能量护盾和不计成本的炮火，硬生生为她撕开了一道缺口。
两人的目光，隔着混乱的战场遥遥交汇。
所有的隔阂、对立、鄙夷，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在李岁的统一指挥下，两支曾经背道而驰的部队，终于合兵一处。
“烟夫人，正面冲击！用你们最厚的甲，最猛的炮，把那些东西的注意力都给我吸引过来！”李岁冰冷而清晰的指令，在每个舰长的耳边响起。
“上官琼！你的逆鳞军，穿插切割！以小队模式，给我用最快的速度‘缝合’那些被烟夫人舰队吸引住的法则残响！”
“格物真人！”
“在！女王陛下！我在！”格物真人激动地回应。
“把你那套狗屁不通的‘共鸣理论’给我用上！找出它们的能量频率，用你所有的设备，进行饱和式干扰！”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合唱，开始了。
烟夫人的舰队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将法则残响的大军搅得天翻地覆。上官琼的逆鳞军则化作无数精准的手术刀，在混乱中高效地缝合着现实的伤口。而格物真人发射的一枚枚“共鸣鱼雷”，虽然毫无杀伤力，却像无数苍蝇，极大地干扰了法则残响的“侵蚀”效率。
更关键的是，李岁第一次将【众生理智网络】的力量，引导至战场。
所有参战的士兵，无论来自哪个势力，他们的意志在这一刻被连接在了一起。他们能感受到战友的恐惧，也能分享彼此的勇气。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带着身后亿万同胞的希望。
经过一场惨烈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血战，当最后一头“湮灭残响”被缝合、净化后，那支庞大的法则残响军团，终于被彻底“安抚”，化为最纯粹的创生能量，如同温润的甘霖，反向融入了远方那颗安静悬浮的【世界之种】。
战斗，结束了。
烟夫人的旗舰“无界号”舰桥上，劫后余生的战士们一片欢腾。
烟夫人默默地走到同样疲惫不堪的上官琼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支用料极为考究的“凝神香”，递了过去。
她看着上官琼，平静地说：“你的理想，很贵。但今天，我愿意投资。”
上官琼接过那支对她而言过于奢侈的凝神香，学着烟夫人的样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立刻被辛辣的烟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一边咳，一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的生意经，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你的人……都活下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恩怨，尽付其中。
危机暂时解除，望舒城，最高战略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再无杂音。
所有领袖都静静地站在李岁的王座之下，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李岁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疲惫、或坚定、或释然的脸，正式公布了最终的【创世总方案】。
“放弃所有外围碎片世界。”
“以烟夫人的舰队作为‘诺亚方舟’，将所有幸存者、所有核心物资，全部转移到以【世界之种】为地基的主大陆上。”
“然后，以格物真人的‘共鸣理论’为指导，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构筑一个覆盖整个主大陆的【多重神源共振守护大阵】。”
这个方案，既有“壁垒计划”的集中高效，又有“地平线计划”的守护之核，是两个极端理念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融合升华的最终产物。
“同意。”上官琼第一个表态。
“同意。”烟夫人紧随其后。
“全票通过。”
一个前所未有的、集合了所有幸存者力量的超级工程，正式启动。
在主大陆的中央，守护大阵的地基开始挖掘。无数工程机械与修士们热火朝天地工作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希望。
然而，就在挖掘到地底千丈深处时，一台巨大的钻探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停了下来。
工人们惊愕地发现，在钻头前方，露出了一角不属于这个纪元的、散发着不祥与腐朽气息的古老遗物。
那是一根半截断裂的图腾柱，通体由一种未知的黑色岩石雕刻而成，上面铭刻的，是属于“寂灭神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象征着“终结”的螺旋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