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十数日的奔波,沈青梧终于抵达了江南。
江南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仿佛能挤出水来一般,这种潮湿感让人感到十分舒适和惬意。同时,空气中还混合着草木的清新香气,那股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令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相比之下,京城则显得格外干燥和凛冽,没有丝毫的温润之感。
沈青梧静静地伫立在船头,目光悠然地凝视着两岸错落有致、古色古香的民居建筑。那些粉墙黛瓦宛如一幅美丽的水墨画般展现在眼前,给人一种宁静而又神秘的感觉。远处,一艘艘小巧玲珑的乌篷船正沿着狭窄蜿蜒的河道缓缓前行,它们犹如一条条灵动的鱼儿,穿梭于这片水乡之间,别有一番情趣。
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沈青梧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情感。这里便是她魂牵梦绕的故乡啊!一个承载着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再次归来,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岁月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车队最终停在了苏州城门外不远处,沈青梧轻盈地下了马车,并迅速更换了一身素雅的布裙。她动作优雅大方,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随后,她挥手示意其他侍卫先行离去,仅留下两名身强体壮且机灵过人的护卫乔装成普通伙计跟随着自己,一同朝着城南方向的沈家老宅迈步而去。
沈家老宅藏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的墙头上爬满了青苔。沈青梧站在斑驳的朱漆门前,看着门楣上那块“清白传家”的匾额,指尖微微颤抖。
三年了。自父亲入狱后,她便再没来过这里。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墙角那株腊梅,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枝干虬劲。
“小姐……”随行的老仆福伯红了眼眶。他是沈家的旧人,当年父亲入狱后,是他偷偷照看着老宅。
沈青梧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径直走进正屋。屋内的陈设蒙着白布,掀开一看,桌椅、书架,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只是落满了尘埃。
她走到自己曾经的卧房,推开房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
床还是那张雕花大床。沈青梧走到床边,按照李太妃的嘱咐,俯身查看床板。床板是松动的,她用力一掀,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盒。沈青梧取出李太妃给的银簪,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盒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账册,和几封书信。
她拿起账册,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漕运的船只编号、日期,以及每船“货物”的数量——盐铁的数目远超朝廷定额,显然是走私无疑。而每一笔记录的末尾,都有一个模糊的印章,依稀能辨认出是“梁”字和“苏”字的印记。
是证据!这就是父亲当年收集的、梁峰与苏明远走私的铁证!
沈青梧的手不住地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父亲,女儿找到证据了,您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她将账册和书信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包袱里,刚要合上暗格,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谁?”福伯警惕地喝问。
“官府查案,开门!”外面传来粗暴的吼声。
沈青梧心中一紧,连忙将暗格恢复原状,对福伯道:“快,把这里收拾干净!”
福伯应声而去,沈青梧则将包袱藏进床底的木箱,用几件旧衣服盖住,刚站起身,房门就被踹开了。
一群官差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腰间挎着长刀,目光在屋内扫来扫去。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捕头厉声喝道。
“回官爷,这是小女子的家,我只是回来看看。”沈青梧强作镇定。
“你的家?”捕头冷笑一声,“沈知言的女儿?哼,你父亲是朝廷钦犯,这宅子早就被查封了,你竟敢私闯?给我搜!”
官差们立刻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桌椅被推倒,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沈青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床的方向。
好在官差们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些旧衣物,并未发现暗格。捕头不甘心,亲自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板,沈青梧的呼吸瞬间停滞。
“头儿,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一个官差禀报道。
捕头皱了皱眉,狠狠瞪了沈青梧一眼:“算你运气好。记住,这宅子已经查封,再敢私闯,定不饶你!”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沈青梧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这些官差定是梁、苏两家派来的,他们也在找这份证据。
“小姐,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福伯催促道。
沈青梧点了点头,从床底取出包袱,紧紧抱在怀里:“福伯,多谢您照看老宅,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您也离开这里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福伯老泪纵横,跪下磕了个头:“小姐保重!”
沈青梧不再停留,带着两个侍卫,迅速离开了沈家老宅。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一路往城外赶去。
刚出城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青衣人,见她过来,拱手道:“沈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沈青梧警惕地看着他:“你家主人是谁?”
“主人说,他是来帮沈小姐的。”青衣人说着,递过来一块玉佩,正是那枚刻着“景”字的玉佩的另一半——不,是与李太妃那半块配套的、属于先帝的信物。
沈青梧瞳孔微缩。这玉佩怎么会在他手里?
“上车吧,小姐,后面有人追来了。”青衣人低声道。
沈青梧回头一看,果然见远处尘土飞扬,显然是官差追来了。她咬了咬牙,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三人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车内光线昏暗,沈青梧看不清对面坐着的人是谁,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御书房的味道有些相似。
“多谢阁下相救,不知阁下是……”
“沈小姐不必多问,”对面的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严,“你只需知道,我与你父亲是旧识,与梁家、苏家,是死敌。”
沈青梧沉默了。此人语气中的威严,绝非普通百姓所有,倒像是……官场中人?
“那些账册,你拿到了?”那人又问。
“是。”
“很好。”那人道,“梁家在江南势力庞大,你带着账册,根本回不了京城。我会派人将账册送走,你只需安心跟着我的人,待风声过后,自会送你回宫。”
沈青梧心中一动:“您要将账册交给谁?”
“一个能扳倒梁家的人。”那人淡淡道。
沈青梧还想再问,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青衣人掀开帘子:“主人,到地方了。”
沈青梧下车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僻静的庄园,四周绿树环绕,看起来十分安全。
“沈小姐暂且在此歇息,”那人的声音从车内传来,“等我的消息吧。”
马车很快驶离,沈青梧站在庄园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说的“能扳倒梁家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