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江南!
受降仪式结束后,卫小宝在行宫中设宴,款待张必先和岳阳城的文武官员。
宴席设在行宫的正殿——太和殿。
这座大殿是行宫中最宏伟的建筑,平时只有重大庆典才会启用。
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朱红色的柱子有两人合抱之粗,柱上盘绕着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殿顶的藻井绘着五彩祥云和飞天仙女,正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数百支蜡烛在灯中燃烧,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紫檀木桌案,桌案上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桌布的边缘绣着金龙和祥云,金线银线交相辉映,华贵非凡。
桌案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烤乳猪、桂花鸭、蟹黄包、银耳莲子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菜肴的香气在殿中弥漫,勾人的食欲。
桌案的两侧,摆着数十张小桌案,每张桌案上都铺着大红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青瓷碗碟、白玉酒杯、银制筷子。
桌案的后面,铺着厚厚的锦垫,供宾客们跪坐。
殿中两侧,各有一排编钟和编磬,乐师们已经就位,正在调试乐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卫小宝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他的桌案比别人的高出一截,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摆着金碗银筷、玉杯象牙箸。
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山河社稷图,万里江山尽收眼底。
他的两侧,是仙妃们依次就坐,一个个天姿国色,气质不凡,身着各色华服,头戴凤冠霞帔,在烛光下如同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仙妃们的桌案上,摆着与圣皇相似的餐具,只是略小一号。
她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衣裙,有的在偷偷打量着张必先和岳阳城的官员们,眼中满是好奇。
张必先坐在宾客的首位,紧挨着圣皇的左侧。
他的桌案上摆着与仙妃们相同的餐具,菜肴也比别人的多几样。
他的身后,是岳阳城的文武官员们,依次而坐。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早上的紧张和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好奇。
他们偷偷打量着这座宏伟的大殿,打量着那些天仙般的仙妃们,心中满是惊叹。
大殿的四周,站着数十名宫女和太监,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垂手而立,随时准备伺候。
殿门口,两排侍卫手持长枪,目不斜视,威风凛凛。
……
吉时已到,一个太监高声唱道:“开宴!”
乐师们奏起欢快的乐曲,编钟的清脆、编磬的悠扬、笙箫的婉转、琴瑟的和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庄重而喜庆的乐章,在殿中回荡。
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摆着酒壶和酒杯。
她们轻盈地走到每一位宾客面前,为他们斟满酒杯。
酒是上等的陈年花雕,酒液金黄透明,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倒在玉杯中,如同琥珀。
卫小宝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张必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举起酒杯,声音温和而清晰:
“诸位,今日朕在此设宴,是为庆贺岳阳、长沙两地和平归顺,江南一统。来,朕敬诸位一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殿中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齐声道:“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小宝一饮而尽,众人也跟着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甘甜,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官员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仙妃们也放松了,有的在品尝菜肴,有的在轻声说笑。
卫小宝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张必先,眼中满是温和与真诚。
“张将军,朕敬你一杯。”他端起酒杯,对张必先说道。
张必先连忙站起身来,双手举起酒杯,动作有些慌乱,显然没想到圣皇会主动敬他。
他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激动。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折煞罪臣了。罪臣何德何能,敢当陛下敬酒?”
“罪臣是降将,是戴罪之身,陛下不杀之恩,罪臣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杯酒,应该是罪臣敬陛下才对。”
他的双手举着酒杯,微微颤抖,酒液在杯中晃动,差点洒出来。
卫小宝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如同春日的阳光,驱散了张必先心中的不安和紧张。
“你不必自称‘罪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臣子,是大明的将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朕只看将来,不看过去。”
“只要你对朕忠心,对大明忠心,朕绝不会亏待你。”
他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张必先也跟着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无比,却盖不住他心中的感动。
他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他放下酒杯,重新坐下,心中波涛汹涌。
……
卫小宝放下酒杯,看着张必先,目光温和而真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随意而亲切,如同一个老朋友在聊天,而不是一个帝王在对臣子训话。
“张将军,朕知道你是忠良。”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跟了陈友谅二十年,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你的忠诚,你的勇猛,你的才干,朕都听说过。”
张必先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圣皇会对他说这些话。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降将,一个失败者,一个罪人。
他以为,圣皇会看不起他,会羞辱他,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他错了。
“陈友谅变了,你却始终没有变。”卫小宝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他大修宫殿,广纳美妾,猜忌旧部,杀戮忠良。”
“你却守住了自己的本心,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你没有跟着他一起堕落,没有跟着他一起残害百姓。”
“这一点,朕敬佩你。”
卫小宝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那不是帝王对臣民的敷衍,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平等的、发自肺腑的赞赏。
因为他也是一个在乱世中奋斗的人,他也见过太多的人在权力和欲望面前迷失了自己
他知道,守住本心有多难,守住底线有多难。
张必先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用手背擦去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罪臣……臣……臣愧不敢当。”
“臣做错了事,臣糊涂,臣差点走上不归路……臣不配得到陛下的夸奖,臣……臣……”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想说自己对陈友谅的失望,想说自己对女儿们的愧疚,想说自己在城头上徘徊了多少个日夜,想说自己在接到女儿书信时的痛哭流涕。
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卫小宝摆摆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朕只看将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已经回头了,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张将军,朕有意让你继续带兵,继续为大明效力。你可愿意?”
张必先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能带兵了。
他以为,自己会被剥夺兵权,会被打发到一个闲职上,养老等死。
他以为,自己二十年的戎马生涯,就此画上句号。
他没想到,圣皇会让他继续带兵。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那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身后的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顾不上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叩首如捣蒜。
“陛下隆恩,臣万死不辞!”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臣这辈子,这条命,就交给陛下了!”
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如同擂鼓。
卫小宝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扶起他。
他的动作温和而庄重,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张将军,不必如此。”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朕相信你,所以才用你。你不要让朕失望。”
张必先站起身来,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力点头:“陛下放心,臣绝不会让陛下失望!臣会用这条老命,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卫小宝点点头,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远方的山川和城池。
“张将军,朕打算一个月后西征四川,讨伐明玉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随朕一起去。”
张必先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抱拳道:“陛下,臣愿为先锋!”
卫小宝摇摇头,笑道:“先锋有人了。你跟着朕,在中军。”
“朕需要你在身边,帮朕出谋划策。”
“你对四川的地形熟悉,对明玉珍的兵力部署也有了解,你的经验,对朕很有用。”
张必先用力点头:“臣遵命!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跟着陈友谅南征北战,建功立业。
如今,他要跟着一个更年轻、更英明、更有能力的君主,去打天下,去建功立业。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女儿们,张楚岚和张楚钰正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能让女儿们失望,他要让她们看到,父亲不是废物,父亲还能打仗,父亲还能为国效力。
这时,赵真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张必先面前。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显得清丽脱俗。
她的眼中满是笑意,那笑意中有亲切,有尊敬,也有一种少女的娇羞。
“张伯伯,真真敬您一杯。”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在殿中回荡。
张必先连忙站起身来,双手举杯。他看着赵真真,眼中满是感慨。
他想起赵普胜,那个老战友,那个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如果他还活着,看到女儿如此出息,如此幸福,一定很高兴。
“真真,”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你还好吗?你父亲他……他走得安详吗?”
赵真真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张伯伯,我很好。圣皇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我父亲……他走得很安详。”
“他临死前,让人带话给我,让我不要报仇,要好好活下去。”
“我做到了,我放下了仇恨,我好好活着。”
“张伯伯,您也要好好活着。您还有两个女儿,她们需要您。”
张必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点点头,声音哽咽:“好,好,伯伯听你的。伯伯好好活着,看着你们幸福。”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那笑容中,有对过去的释然,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一种深沉的、不言而喻的理解和默契。
张楚岚和张楚钰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父亲面前。
她们一人一边,挽住父亲的手臂,脸上满是笑容。
“爹,女儿敬您一杯。”张楚岚的声音轻柔而甜蜜,“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爹,女儿也敬您一杯。”张楚钰的声音清脆而爽朗,“祝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张必先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殿中回荡,豪迈而畅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他一手搂着一个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
“好,好,爹喝了。你们也喝。”他一饮而尽,张楚岚和张楚钰也跟着喝了。
三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殿中回荡,感染了每一个人。
卫小宝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张必先是真的归顺了,不是因为形势所迫,而是发自内心的。
他的两个女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