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十七个星域全部重新挂上了天宫的旗。
天庭战星指挥中心，星主的投影立在旧疆星图前，把五千座天柱的投送记录一条一条拉了一遍。
数十亿年来，这张网一直归祂运维。
祂的投影停在环日船坞那一段记录上，停了数秒。
“很高效。”
林宇坐在主座上，翻着战报。
“你的网修得好。”
星主没有接话。
指挥中心的门打开，林星晚走了进来，把一份新的名单放在林宇手边。
“父亲，十七个星域全部归位，布兰图斯在外面，已经等了六天。”
林宇把战报合上。
“让他进来。”
布兰图斯走进作战中心时，身上的灵能波动已经被压制到最低。
他的储物戒摘了，双手空着，连随身佩剑都留在了门外。
作战中心中央是一座全息星图沙盘，赤焰悬臂十万光年的立体星域铺满了大半个大厅。
沙盘四周坐着四个人。
林宇坐在正北，手边是刚刚合上的战报。
林星晚坐在他左手边，正在数据板上批注什么。
林平安坐在右手边，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还有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老者，坐在稍远的位置，额心的仙瞳闭着，胡须垂在胸前。
布兰图斯在门口停了一步。
“这位是仙眼族，碧落宫云清宗主，代表云曦仙帝出面。”
林宇的声音很平静。
云清睁开眼，冲布兰图斯拱了拱手。
布兰图斯回了一礼，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
他把一份清单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台面上。
“玄曜西境七个行省，赤冕外围两座神庙，碧落械国三个附庸星团。”
林宇把清单拉到面前，从头翻到尾。
沙盘的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数秒后，他抬手。
沙盘上的赤焰悬臂开始变色。
天宫原有疆域和帝都星所在的星域，染成了金色。
其余的疆域，染成了青色。
五千座天柱周边，各圈出一个半径三光年的红色球体。
“新秩序，分三级。”
林宇的手指在金色区域停了停。
“金色，直属星域，天宫直接治理。”
他的手指划过大片青色区域。
“青色，附属文明，各族保留内部自治，按律缴税。”
“要求……”
他停了一下，看向布兰图斯。
“解除战略武装。”
布兰图斯的手按在沙盘边沿，指节微微泛白。
“战略武装的标准？”
林平安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了一声。
“能毁灭行星的武器，一件不留，技术封存上缴。”
他的声音和林宇一样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布兰图斯心上。
“巡逻舰、民用运输船、行星防卫部队，可以保留。”
布兰图斯沉默了。
他的手从沙盘边沿松开，又按了上去，指尖在光滑的台面上摩擦出很轻的声音。
作战中心里只有沙盘运转的低鸣。
云清抬起手，捋了一下胡须。
“布兰图斯将军，老夫多嘴一句。”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仙眼族入天庭时，宗门的规矩，还是宗门自己定。”
他停了停，看向布兰图斯。
“老夫每个月炼一炉丹，卖给天宫的灵能研究所，换回来的灵能结晶够全宗门修炼用。”
布兰图斯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转向林星晚。
林星晚翻开数据板，把一张兑换表投到沙盘上方。
“附属文明的修炼者，可以凭三样东西兑换规则资源：战功，工程贡献，纳税等级。”
“兑换标准对所有附属文明一致，表格对外公开，一视同仁。”
她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提高了一点。
“另外……”
她停了停，看向沙盘上那些青色的区域。
“玄曜数据库里那套人口税，从今天起作废。”
布兰图斯的手彻底从沙盘边沿松开了。
那套人口税，三国的附庸文明，在这张表底下活了几十万年。
多少文明为了凑够人口税，把自己族里的老人、孩子送上运输船。
现在，这张表作废了。
布兰图斯站直身子，退后一步。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单膝跪地。
“玄曜西境、赤冕外围、碧落附庸，接受附属文明身份。”
他的额头低下去，对准林宇所在的方向。
作战中心的灯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很长。
林宇起身。
“布兰图斯，任旧疆协管官，附属文明的武装解除、资源上缴，你来盯。”
他走到沙盘前，俯视着那片青色的区域。
“出了差错，你担。”
布兰图斯低着头。
“是。”
……
人类纪元988年秋。
作战沙盘大厅里，星图上的淡青色已经铺满了赤焰悬臂的十分之九。
林星晚把最后一份附属文明名册放到桌上，名册的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
“一千八百四十七个附属文明，全部登记完毕。”
她揉了揉眼睛，又把另一份更厚的文件推过去。
“直属星域的人口普查也做完了。算上帝都星，总人口一万三千亿。”
林平安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热气还在往上冒。
“巡天舰队已经完成五千座天柱的驻防轮换，旧疆没有成规模的武装了。”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林宇。
“该打的仗，都打完了。”
林宇没有接话。
他抬手，把星图往外拉。
赤焰悬臂缩成了一条细长的光带，外面是更大的融合河系。
再往外，是仙武座空洞边缘那一片没有任何光点的黑暗。
封印场的边界，就画在那片黑暗里。
一万年后，那里会发生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
林宇的手停在那片黑暗边缘，停了很久。
他想起了三百三十七万零六百一十二个名字。
那些名字刻在文明英雄殿的黑色碑墙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个家庭，一段再也无法续写的人生。
赤焰悬臂平定了。
天柱传送网归天宫所有了。
一千八百四十七个附属文明低头了。
但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林宇在沙盘前站了许久。
他转过身。
“星晚，平安。”
“在。”
两人几乎同时应声。
林宇看着他们，声音很沉。
“从明年开始，天宫一千年不打仗。”
林平安愣了一下：“一千年？”
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晃了一下。
“一千年。”
林宇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了。
“工厂开满，船坞开满，学院开满，让孩子们生下来，长大，让死去的人留下的家，重新有人住。”
他停了停，看向星图上那些金色和青色的区域。
“刀磨好了，再往外走。”
林星晚放下手里的名册，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
林平安把茶杯放回桌上，茶水已经凉了一半。
“是。”
沙盘的光在三人脸上流转，投下三道修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