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叶笙提醒，黎薇已然看出来，祖庭的沉闷和古旧。
秦萱那么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根本没有悬念。
可是，想带走她根本不可能，更不能让那些长老察觉到一点点。
纠结挣扎中，秦萱结束一天的功课，回来了。
小姑娘换上了祖庭为她准备的素白小袍，袖口和衣襟绣着淡淡的星纹。
她比刚来时长高了一点点，小脸上少了些初时的惶恐不安，多了几分属于孩子的灵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在看到黎薇时盛满笑意。
“薇姨，特意等我？”
黎薇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先吃饭。”
秦萱乖巧地点头。
两人边吃边说着一天的趣事。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秦萱小脸紧绷，“薇姨有事要说？”
“……是啊。”黎薇歉疚地看着她，“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薇姨……你要走吗？不能带萱萱一起走吗？”秦萱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紧紧拽着黎薇的衣角，不肯松开。声音带着哭腔，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黎薇平视着秦萱的眼睛。心中不舍与酸楚翻涌，脸上却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她轻轻擦去秦萱眼角溢出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萱萱乖，薇姨不是不要你了，也不是不喜欢这里了。”
黎薇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薇姨是去一个地方，学习新的本事，解开一些……关于怎么更好地保护萱萱、保护大家的秘密。”
她握住秦萱小小的、有些冰凉的手：“你看，这里的星星多漂亮啊，等你变得更厉害，薇姨也就学成回来了。到时候，萱萱一定是个超级厉害的人，说不定比薇姨懂得还多呢！”
秦萱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是滚落下来：“可是……可是萱萱会想薇姨……很想很想……晚上睡不着怎么办？做噩梦了怎么办？”
黎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将秦萱轻轻搂进怀里，感受着孩子小小的身体传来的依恋和颤抖。“薇姨也会很想很想萱萱。”
她在秦萱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所以，我们约定好不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星潭边特有的“萤光草”编织而成的手环，草叶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像缩小版的星空。
她把手环戴在秦萱细细的手腕上，大小正好。
“这个手环，是薇姨用这里的星星草编的。你看，它会发光，像不像天上的小星星？以后晚上要是怕黑，或者做噩梦了，就看看它，想想薇姨说的话——萱萱是最勇敢的孩子，有星星保护你，薇姨也在很远的地方想着你，给你加油。”
秦萱低头看着手腕上发光的手环，又摸摸胸口的玉佩，眼泪掉得更凶了，但紧紧咬住了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黎薇捧起她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在这里好好学本领。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真的不开心，或者害怕，记得要告诉蓝茵阿姨。另外，薇姨知道萱萱是个勇敢坚强的孩子，我们要一起加油。”
秦萱再次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玉佩和手环。
黎薇站起身，牵着秦萱的手，走出房门，指着浩瀚的星图：“萱萱你看，星星那么多，那么远，但它们都在那里，一直亮着。薇姨去的地方，就像其中一颗星星。我们分开，只是暂时看不到彼此，但我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等萱萱学好了本领，能看得更远更清楚了，说不定一眼就能找到薇姨的那颗星星。”
秦萱仰起头，望着无边无际的星海，眼泪还在流，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好奇和向往。她忽然伸出小手指着星空：“那……那颗最亮的，是薇姨吗？”
黎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颗刚刚划过天际的流星。她笑了，带着泪光：“也许是吧。但不管哪一颗，薇姨都会看着萱萱，就像萱萱看着星星一样。”
蓝茵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院子中，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星眸中倒映着相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最后，黎薇蹲下来，轻轻地抱住秦萱。“萱萱，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本事。薇姨答应你，一定会回来，到时候，要给薇姨看看，我们萱萱有多厉害，好不好？”
秦萱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黎薇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窝，眼泪浸湿了衣襟。
但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好……萱萱会乖……等薇姨回来……萱萱要变得……变得最厉害……”
黎薇紧紧回抱着她，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依恋与不舍。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她甚至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平安归来。
但此刻，她必须给孩子留下希望，留下念想。
良久，秦萱哭累了，在黎薇怀里抽噎着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一缕头发。
黎薇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交给走过来的蓝茵。
蓝茵接过轻了许多但依旧温暖的小身体，看着黎薇通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引导。你……保重。”
黎薇深深看了沉睡的秦萱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决然转身，不再回头。
星光洒在她离去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院子中，只剩下蓝茵抱着熟睡的秦萱，以及孩子手腕上那圈微弱却倔强地亮着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夜色中，黎薇跟着叶笙离开祖庭。
回头看着消散的光晕，她赞叹：“真是鬼斧神工，归墟一脉的手段让人大开眼界。若不是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把秦萱留下了，我至今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叶笙嗤笑：“你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修者。修者的世界，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祖庭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那不一样。”黎薇坚定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