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子珩立刻坐直了身子，关心的问：
“弟弟，你醒了？”
陆麒看见南子珩，又看见旁边的狗妮和两个小伙伴，眼圈渐渐红了。
“哥哥。”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哭腔，委屈的问：“你们怎么来了啊？”
“我们来陪你。”
南子珩说着，抬手先摸摸陆麒的小脑袋，确定他没有发烧，才说：
“早上你不理我，我叫了好多回，你都没答应。”
陆麒缩了缩手，内疚的低着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我就是想问你现在还难受嘛。”
陆麒乖巧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开始掉眼泪。
南子珩凑过去，像平时商量玩什么那样，将胳膊搭在床沿上。
他原本准备了不少话，真看见陆麒眼泪汪汪的，又全忘了。
憋了片刻，小家伙认真问：
“陆麒，你是哥哥的好兄弟吗？”
陆麒连忙点头。
“是。”
南子珩继续问：“那我们还是不是有事情一起商量？”
这回，陆麒迟疑了。
他望着哥哥，手指慢慢揪紧被角。
南子珩没有拽开他的手，只把自己的手放在旁边，让弟弟想拉的时候就能拉住。
“你既然是我的好兄弟……”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慢慢的引导着：
“那你要不要告诉我，你昨晚怎么了呀？”
陆麒没有去碰哥哥放在床沿上的手。
他低着脑袋，被角攥在手里，眼泪掉下来，洇出深深浅浅的湿痕。
哥哥越是靠近，他就越怕。
因为昨晚那个池盛说过的，不许告诉任何人。
那怕是哥哥跟狗妮姐姐也不行的。
“陆麒？”
南子珩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反倒看见弟弟往窗边瞟。
窗外的竹竿上搭着洗过的衣裳，风吹过，衣角擦着墙面，发出轻微的响动。
陆麒立即缩了缩脖子，很害怕的样子。
南子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巴慢慢抿住，略微思考了一下后。
他转头，小声喊：“妮妮姐姐，你把门关上吧。”
狗妮站起来，走到门口，先朝隔壁看了看。
姜笙笙正在椅子上靠着，受伤的胳膊垫着软垫，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
关心的问：“妮妮，怎么了？”
狗妮乖巧的点头说：“妈妈，弟弟醒着，我们陪他说点悄悄话。”
姜笙笙挑眉，点头说：“好，有事叫妈妈。”
狗妮点点头，把房门轻轻合上，没有插门闩。
回来时，她又把窗边的布帘往下放了放，遮住那道晃来晃去的衣影。
才跟陆麒和南子珩说：“关好了。”
南子珩挪了挪凳子，膝盖抵着床沿。
“陆麒，现在外头听不见了。”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像他们从前躲在被子里商量事情时那样。
“陆麒，你可以跟我们说了吗？”
陆麒看了眼房门。
关上了。
可那只是扇木头门，推起来还会晃。昨晚池盛坏人那么高，手那么大，要是过来了，门哪里挡得住？
他吸了口气，没吸匀，反倒哭出了声音。
床尾的小男孩坐不住了，蹭着矮凳往前挪。
“诶，你怎么又哭了呀？”
另一个孩子把手里的草茎扔下，跟着凑近。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打你了吗？”
陆麒肩头猛地抖了抖。
南子珩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还想，也许弟弟只是夜里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可现在，那点猜测变成了陆麒可能什么人欺负了。
“真的有人欺负你？”
他伸手握住陆麒，将弟弟藏在被子里的小手慢慢拉出来。
掌根蹭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边上还红着。
南子珩没碰伤处，只握住他的手指，耐心的跟他说：
“我们都在这里，你不用怕。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能……”
陆麒摇头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不行的，哥哥，不能说。”
看他总算不再只是哭了，至少说了几个字。
南子珩急忙往前凑：“为什么不能说？是那个人不让你说吗？”
陆麒把嘴巴闭紧。
“你连我也不信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南子珩自己也有些委屈。
这一路上有了好吃的，他们会掰开分着吃。陆麒夜里害怕，会往他身边挤，连被子漏风都要叫他帮忙压住。
怎么今天什么都不肯告诉他了？
狗妮看了看南子珩，又瞧瞧陆麒，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捏着衣摆，小声接话：
“是不是我们坐在这儿，你才不想说？”
陆麒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
狗妮便扶住凳子边沿，作势要起身。
“那我们出去吧。”
“不要！”
陆麒一下往前扑，伸手去抓她的袖子。
被子从腿上滑下来，他也顾不上，带着哭腔连声喊：
“妮妮姐姐不要走，哥哥也不要走！”
狗妮赶紧坐回去。
南子珩托住他的胳膊，免得他从床沿栽下来，却仍绷着小脸。
“不让我们走，又不跟我们说。你到底怕什么呀？”
陆麒抓紧狗妮，指头细细地发着抖。
“不是不信你们……”
他哽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是说了，你们会死。”
屋里静了下来。
床尾的小男孩张着嘴，方才想说的话全忘了。
狗妮脸上的神色也变了，扶着凳子的手慢慢收回来。
南子珩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谁说我们知道了，会死的？”
陆麒低头，眼泪砸在哥哥的手背上。
“坏人说的。他说，告诉哥哥，就找哥哥……告诉妈妈，就找妈妈。”
狗妮这才知道，他不肯开口，根本不是不信他们，是被人威胁了。
她把凳子往床边挪了挪，让陆麒不必伸长胳膊也能抓住自己。
“我们不走了。”
她鼻尖有些酸，声音也低下来。
“刚才是我乱说的，你别怕。”
南子珩也没再提好兄弟的话，只拿起枕边的帕子，替陆麒擦了擦脸。
他不大会擦，怕碰疼弟弟，便把帕子轻轻按在脸颊上。
“哪个坏人？”
狗妮想起从前的事，背上发凉。
“是小河乡的那些人吗？是不是他们又找过来了？”
陆麒摇头。
“不是他们。”
“那是谁呀？”小男孩忍不住问，“我们认得吗？”
陆麒嘴唇动了动，视线却又往窗边飘。
南子珩看着他，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张脸。
他手上停住，连呼吸都轻了。
“是不是池盛？”
那个名字刚落下来，陆麒便猛地攥紧了他的手。
小家伙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抿着嘴巴，眼睛里的水光晃得厉害。
南子珩已经明白了。
“就是他。”
狗妮望向门口，嘴唇发白。
她没敢再站起来。
南子珩把帕子放下，身子往弟弟跟前挡了挡。
“所以，他昨晚找到你了？”
陆麒憋了许久，终于点了下头。
“昨晚我想尿尿……”
他声音很轻，说几句，就要停下来看看哥哥。
“妈妈睡着了，我没叫她。我穿了衣裳出去，出去的时候，他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