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体内。
沿着经脉、血管、骨骼，冲刷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力量。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没有任何属性，没有任何杂质，只是最原始的、最本源的、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能量。
嗡鸣声从他的体内传出来。
在山丘上空回荡，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
戈薇站在他身后，捂着耳朵，脸色发白。
“千夜......你怎么了？”
千夜没有回答。
那股能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被撑到了极限。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强化，肌肉在撕裂又重组，妖力核心在膨胀又压缩。
每一次呼吸，他的气息就攀升一截。
每一次心跳，他的力量就翻倍一次。
千夜咬紧牙关，强行控制着那股能量在体内运转。
他把那股能量引导下，一层一层地压缩，一层一层地精炼。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
像月光一样清冷、纯净。
那些光芒在他身上流动，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
戈薇捂着嘴，看着千夜的变化。
他的头发在变长。
白色的长发从腰间垂到膝盖，从膝盖垂到脚踝，在夜风中飘扬，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
千夜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
一道裂缝。
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出现在妖力核心处。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规则。
千夜的意识触碰那道裂缝的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像洪水冲破了堤坝，像闪电撕裂了夜空。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
邪气不是什么负面情绪的集合。
它是不完全的规则之力。
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诞生的过程中，有一部分没有成型，停留在了一种混沌的状态。
那些不成型的规则碎片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和生物的负面情绪结合，形成了所谓的“邪气”。
妖怪的贪婪、恐惧、怨恨、绝望，只是引子。
真正让邪气变得邪恶的，是那些不完全的规则碎片。
它们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把本来完整的世界映照得支离破碎、扭曲变形。
千夜睁开眼睛。
眼睛像两潭看不到底的血渊。
“半步帝级......”
千夜低声喃喃。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千夜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浮起来。
之前的光芒是散的，像雾气一样弥漫。
现在的光芒是凝聚的，像一把刀，像一柄剑，像一个有实体的东西。
他把那道光芒朝远处的一块巨石弹了过去。
光芒离开他指尖的瞬间，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它消失了。
从分子层面被抹去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戈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什么力量？”
“规则。”
千夜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里缓缓消散的光芒。
“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一直在用妖力战斗，用力量碾压对手。”
“但现在......”
他握紧拳头。
“我能触碰到规则了。”
“虽然只是触碰到，还没有完全掌握。”
“但已经够了。”
千夜转过身，看向远处那颗还悬浮在空中的纯黑色四魂之玉。
阴阳玉已经彻底融入了它的核心。
正在里面缓缓旋转，像一个永不停歇的磨盘，把涌进来的邪气磨碎、精炼、提纯。
原始能量从四魂之玉中涌出来，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直接灌入千夜的体内。
不需要他主动吸收。
四魂之玉会自动把能量送过来。
因为它核心里的阴阳玉，本来就是千夜的一部分。
“半步帝级。”
“只差最后一步。”
戈薇听不懂“半步帝级”是什么概念。
但她能看到千夜的变化。
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眼神是冷漠的，像一块冰，拒人千里。
现在他的眼神依然冷漠，但在冷漠的最深处，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沉重的、看得见世间疾苦的、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心口的......
责任。
“千夜。”
“嗯。”
“你刚才说的规则，是什么？”
千夜沉默了一瞬。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法则。”
“日出日落，四季更替，生老病死，弱肉强食。”
“这些都是规则。”
“但有些规则在诞生的过程中出了问题，没有成型，变成了扭曲的、残缺的碎片。”
“那些碎片就是邪气的根源。”
戈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怎么清除邪气？”
“找到那些碎片的源头，把它补全。”
“补全了之后呢？”
“之后......邪气就会慢慢消散。”
“妖怪们不会再被邪气侵蚀，不会因为贪婪和欲望而疯狂厮杀。”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戈薇看着千夜的眼睛。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是为了这个，才让那些妖怪自相残杀的？”
千夜没有回答。
但戈薇知道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千夜。”
“嗯。”
“我相信你。”
千夜的手顿了一下。
“你相信什么？”
“相信你是对的。”
戈薇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我觉得杀生不对，虽然我觉得让那些妖怪自相残杀很残忍。”
“但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自己。”
“你是为了......更好的守护。”
千夜看着她。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戈薇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走吧。”
千夜转过身。
“回家。”
戈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