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那个车库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整座城市溢彩鎏金的灯光在钴蓝色的天空下亮起,好像某种不真实的海市蜃楼。
程真脱掉上衣的半袖衬衫,伸手从颈椎第七节下边几厘米的地方开始揉搓,很快就搓掉了一层薄薄的、肉色的胶膜,向着两侧卷成卷。
再双手握住,慢慢朝两边一撕,这一体成型的光头面具就从后往前、中间裂开、被整个摘了下来。
他手一翻,面具消失在手中,再伸手摘去覆盖在面具下方的发套,甩了甩有点发湿的头发,转头看向三叔和朱祥奋。
两个人现在正每人拎着一个旅行包,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这也难怪他们,他们手里拎着的钱换回港币也得有个九百多万了,而且程真明说自己不赌钱,那赢来的钱就都是他们的。
一般人一辈子也未必赚得到九百万港币,除非他不吃不喝不花钱。
如果天天都能去找那个泰国赌王乃猜取钱的话……
不过很快,程真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拉下车库门,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别做梦了,有钱赚还要有命花。”
三叔因为赌钱、借高利贷都挨过不知道多少顿打了,自然知道程真在说什么,表情垮下来,有些紧张地问:“程先生,你是说那个泰国赌王会派人来截住我们、不让我们回香港?”
车库墙角,一把外面贴了符咒、被横放在椅子上的油纸伞忍不住跳了跳。
程真暂且不去管它,只是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当然了,你以为‘泰国赌王’就有很多钱可以输吗?整个澳门赌业集团一天的总收入也就三四千万,他这赌场一周也就能赚上一千万左右,结果现在让你们一个下午、用两千块全赢走了,他不来砍你们才怪呢。”
朱祥奋摸了摸脑袋:“原来赌场赚的这么少啊。”
“废话。”程真说,“钱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要人慢慢去赚……就算你有印钞机,也不能无限印钱,买不到东西的钱就是废纸一张。”
……所以他才从不拿自己的钱去赌、更不许徒弟赌钱;对“价值”失去概念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三叔差点跳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坐船回香港了!”
程真摇头:“要是我的话,我除了派人在后面跟踪,还会在码头派人盯着进出的人,看你们一出现就直接抓回去。”
三叔一下子急了,说道:“那怎么办?哎呀,我想起刚才我们坐车回来的时候,后面好像一直有一辆车跟着……”
朱祥奋鄙视地看向自己的三叔,说:“三叔,你别这么胆小好不好,你没发现程先生明摆着一点都不怕,显然就是早已经有处理的办法了。”
三叔回嘴反驳:“你懂个屁。程先生有办法那是他的,你我可都是凡人!”
“难道程先生就是神仙啊。”朱祥奋不满地嘟囔着。
……程真当然不是神仙,但他早就给二人也准备好了退路。
按了按自己的耳廓,低声对通讯那边说了几句之后,他指了指车库角落:“我们先躲到那个门里去。”
“咦,那里有扇门的吗?怎么刚才没发觉?”三叔挠了挠头,不过不敢怠慢,招呼着朱祥奋拎着钱袋子,就走进了那道打开的门里面。
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又突然一亮,来到了一处不是很大的洋楼之中;
两个人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三叔把装着钱的旅行包往地板上一扔,大惊失色地说:“这不是我们家吗!”
朱祥奋也说:“哎,好像真的是……哇三叔你看,那边不就是祖师三茅真君的画像?”
不光有画像,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此时听到大呼小叫的他们,已经是严肃地转过头来,嘴唇上边的胡须微微颤抖着,几乎连在一起的浓眉直竖起来,方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哼,你们还舍得回来啊。”二叔说,“……去赌场赢钱,折损阴德,你们还觉得很高兴?!”
三叔瞠目结舌,不明白自己刚刚明明还在澳门的车库里,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回到了香港;
他赶紧回头,想要从门里再钻回去,却只看到金属门扉在身后关闭,然后整个门都在一圈光线旋绕之中变淡、消失。
好像刚才只是眼花、那里只不过是家里的一扇木门,背后是厨房。
“不会吧,还真成神仙了?”三叔难以理解地走上前去,摸了摸门板,说道。
对这件事二叔知道的明显更多,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走上前说:“程道友神通广大,此即‘缩地成寸’之术耳,你身为他的朋友竟不知道吗?……哼,放着身边的真人不拜,却要舍近求远去损阴德赌钱,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朱祥奋咧了咧嘴,说道:“二叔,你不要这么危言耸听嘛,我们今天赢的是泰国赌王乃猜的钱,又不是其他赌徒的,损阴德这话又从何说起?”
二叔说:“难道那个什么赌王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还不是其他人输掉的。就算他是坏人,你们这也是取之于不义,是妄争非分之利;赌博者往往欺瞒、背信、弃亲,甚至生出偷盗劫夺诈骗之心,这还会不损阴德吗?”
三叔嘴角耷拉下来,因为知道既然程真把他们直接送回家、肯定是跟二叔早有联络了。
奇怪……自己刚刚怎么没想起来问,程先生突然出现在澳门必有缘故,说不定就是受人所托。
他无奈地说:“二哥,我们也是一时冲动嘛,而且阿祥他刚刚去见了女朋友,正需要攒钱结婚……”
二叔点头:“这事我也听程先生中午打电话过来说过了,是好事。那就这样好了,我把一半的钱用‘五鬼运财法’,替你们捐给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希望工程’;另一半交给程氏企业的金融投资公司,盈利率很不错的。至于结婚,留个十万块、就随时可以嘛!”
“二哥,你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跟得上时代了……”三叔小声抱怨着。
朱祥奋虽然不情愿,但想想自己之后估计要在程先生手下谋职了,倒也觉得未来有希望,对这些注定留不住的钱也没太可惜。
不过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拍大腿。
“不好,程先生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