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崇文蹲在半导体学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卷尺，卷尺的金属头垂到地面，尺面沾了一层新浇混凝土的灰浆。他抬头看了看教学楼外墙最后一片脚手架被拆下来，铁管碰撞声清脆而短促。
“都完了，林部长。”孔崇文站起来，把卷尺收回去缠好，指了一下身后的教学楼，“这栋楼三层，一楼是理论教室，二楼是实验室，三楼是设计室。实训车间在楼后，跨度二十米，行吊、动力电、压缩空气管全通了。通风管道昨天吹扫完毕，目前没有异常声音。”
林烽蹲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玻璃装好了，有的窗户还没贴遮阳膜。他又看了一眼楼后的车间屋顶排气管，管口朝下弯，周围没有积水痕迹。
“风洞缩小样机到了没有？”林烽问。
孔崇文指了指车间后门：“昨天下午到的。两个箱子，一台主机一台控制台。安装技师今天早上进场了，正在车间里对安装位置，核对地基螺栓孔位和定位尺寸。”
林烽站起来，走进车间。车间地面刷了绿色环氧漆，新漆面的光泽还没完全落定。车间中间空地上放着一台教学用缩小风洞样机，银灰色外壳，进气道直径半米，底座用四个地脚螺栓固定在钢架上，四个螺栓已经拧紧了三个，第四个正斜靠在底座边缘，还没穿进孔位。技师蹲在底座旁边，用水平仪测了三个方向，主机的倾斜角度已基本平齐，还差最后一颗螺栓的垫片需要调整厚度。
孔崇文蹲在主机侧面，看了一下侧面铭牌：“航空学院那边也有一台同样的样机，已经装好了。三天前通电试运转，气流稳定，数据输出正常。”林烽绕到主机尾部看了一眼出风口，格栅干净，没有灰尘。他蹲回主机侧面：“这两台够用不？八个学校共用两台。”孔崇文说：“够用。风洞不是天天吹，各校按教学进度排队。先期先让航空和精密制造两个学院用，其他学校安排观摩课。”他蹲到控制台前面，用指甲刮了一下控制台上的保护膜边角，保护膜还没撕掉，边缘贴合紧密。
当天下午，林烽到了精密制造学院。教学楼已经投入使用，一楼大厅里摆着三台教学专用机床。一台车床，一台铣床，一台磨床，机床表面还贴着出厂保护膜，工位上堆着几摞加工好的教学试件，每一件都标着序号和加工日期。基建总指挥蹲在车间门口，正在核对设备清单：“全部机床已通电试机。二十八台教学机床，全部运转正常。每台配了一套基础刀具和量具。”林烽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机床型号那一栏后面都打了勾，旁边签了安装技师的姓名。
“芯片试验台呢？到了没有？”林烽问。基建总指挥翻了翻清单第二页：“到了。一共八台，每所学校一台。沈阳那两台已经开箱了，计划明天安装。进度是同步推进的，不会等到最后才集中安装。”林烽说：“安装的时候把通风管接上，净化台自带抽风系统，排风管要引到车间外，不能直接排在室内。”基建总指挥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接管。”
傍晚，林烽蹲在装甲机械学院的试车场边上。试车场比坦克基地的场地小了一半，但路面做了压实处理，宽度够一辆坦克调头，地面上还画了标线，用来测车辆的通过和转向稳定性。旁边立着一排工具架和一辆拆解用的坦克底盘，底盘上盖着一块防雨布，有一角被风吹开了，露出底下灰色的金属表面。
孔崇文从试车场另一头走过来，裤腿沾了一层细灰：“试车场验收合格。路面承载力够，转向半径有标注。教学楼和车间全部完工，验收报告已经归档了。”林烽蹲在试车场边上，看了一眼试车场的地面，路面上有一组新的胎痕，应该是底盘拖进来的时候留下的。胎痕不算深，但形状完整，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场地中央才断开。
林烽站起来，走到实训设备仓库门口，看到最后一台教学机床被叉车从卡车上卸下来。叉车放下货叉，机床平稳落地，站在旁边的安装技师绕到机床侧面，用电筒照了一下底座螺栓的位置，确认孔位对正。另一名技师从工具推车上取来水平仪和扳手，蹲下开始找正水平，动作不紧不慢。
孔崇文把八份验收报告递过来，每份报告封面都盖了基建验收专用章。
林烽接过报告，蹲在台阶上，从第一份翻到第八份，盖了章签了名，确认无误后递给孔崇文：“所有学校教学楼、车间、实训设备已验收。风洞样机已经通电试机，数据正常；芯片试验台已经开始安装；教学机床已配备标准刀具和量具，满足基础实训要求。通知各校筹备校长，按计划组织设备使用培训和教学排课。”
孔崇文把报告收进文件袋里，袋口折了两道，没有封口，只是折得齐整，把边缘压平，再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迈过门槛走到车间门口，弯腰扯掉一片卡在门框上的保护膜，随手塞进废料筐里。
门外新铺的碎石路面上，几道叉车的轮胎印交错排列，印子边缘的碎石已经被压进土里了，压实了，不会再被风吹散。